盛思宇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安博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呼吸。
“你满意了吗?”
不。他怎么会满意?这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最无法接受的结局!
他看着盛思宇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看着他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脆弱模样,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不能再让思宇独自待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他必须带他走,把他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绝对安全的地方!
安博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步因为内心的惊涛骇浪而有些虚浮。他蹲下身,试图与盛思宇平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思宇……跟我走。”
盛思宇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场爆炸灰飞烟灭。
安博的心脏狠狠一抽,他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给他一点支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盛思宇手臂的瞬间,盛思宇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一颤,骤然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神被巨大的恐惧和憎恶所取代,“滚开!你滚!”
他像一只受了极度惊吓的小兽,蜷缩起身体,用充满敌意和戒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安博,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和灾难。
安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盛思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恨,感觉自己的心被凌迟。他知道,此刻在思宇心里,他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好,我不碰你。”安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哀求,“但是思宇,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去,好吗?”
“安全?”盛思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哪里安全?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安博,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安博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从来没有希望这样!我……”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一切背后的阴谋,想告诉他自己的无奈和守护。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对方在暗处虎视眈眈,任何一丝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将思宇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只能承受这误解,这恨意。
看着安博欲言又止的模样,盛思宇眼中的恨意更浓。他扭过头,不再看他,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
安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站起身,拿出手机,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无声地走了进来。他们是安博最信任的保镖。
盛思宇看到陌生人,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安博:“你要干什么?”
安博没有回答,只是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动作迅速却又不失恭敬地扶住了盛思宇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盛思宇猛地挣扎起来,但他一天未进食,又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身体虚弱不堪,那点挣扎在训练有素的保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被半扶半抱着带离了客厅,带出了小院。
安博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盛思宇徒劳的挣扎和那双回头瞪视他、充满了彻骨恨意的眼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将盛思宇塞进车的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紧紧挨着他。盛思宇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缩到角落,将脸扭向窗外,全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而迅速地行驶,驶向安博位于市中心顶级安保公寓的顶层复式。那里,将成为盛思宇新的、华丽的牢笼。
到达目的地,安博不顾盛思宇的踢打挣扎,强行将他抱下了车,一路抱进了公寓,直接上了二楼的主卧室。
这间卧室极大,装修是冷硬的灰黑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更反衬出室内的冰冷与压抑。这里的一切,都打着安博强烈的个人印记——强势,冷漠,不容置疑。
安博将盛思宇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盛思宇一得到自由,立刻滚到床的另一边,蜷缩起来,背对着他,用行动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安博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心脏一阵阵抽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跟管家说。”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办理休学。”
依旧沉默。
“你父母的……后事,我会处理。”
当提到“父母”时,安博清晰地看到,盛思宇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好好休息。”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要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背影,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渗出。
而房间内,当确认安博离开后,盛思宇一直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下来。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园,如今,连自由也失去了。
他被囚禁了。
被他曾经最深爱、最信任的人,以“安全”为名,囚禁在了这座冰冷的黄金牢笼里。
恨意,如同藤蔓,在他荒芜的心底,疯狂滋长。
盛思宇开始了他在牢笼里的生活。
他拒绝走出那间卧室,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包括安博。大部分时间,他只是蜷缩在床上,或者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他拒绝进食。
第一天,仆人送来的精致餐点,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
第二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三天,他的嘴唇已经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安博推开卧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盛思宇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一个虚无的影子,带不来丝毫暖意。他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安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他心疼他的憔悴,愤怒于他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对抗他。
他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温度适中的清粥,走到盛思宇面前。
“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盛思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安博的耐心在恐惧和心痛中一点点耗尽。他俯下身,一只手强行捏住盛思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看着我!”安博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盛思宇,你想死吗?!”
盛思宇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安博的身影,却只有冰冷的恨意。
“是。”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像是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安博的理智。
“你想都别想!”安博低吼一声,眼底瞬间布满血丝,“我不会让你死!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猛地喝了一大口粥,然后在那碗粥的氤氲热气中,在盛思宇惊恐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狠狠地堵住了他那干裂的唇!
“唔……!”盛思宇猛地瞪大眼睛,开始疯狂地挣扎。
但安博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他,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强迫他接受这个带着惩罚和绝望意味的、渡食的吻。
温热的、带着清淡米香的粥液被强行渡入口中。盛思宇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他想吐出来,却被安博的唇舌死死堵住,只能被迫吞咽。
一口,两口……
这个过程充满了屈辱和暴力。安博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和发泄内心恐惧的方式。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法,告诉盛思宇,也告诉自己——这个人的生命,由他主宰!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安博才松开他。
盛思宇瘫软在地毯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红肿,看上去狼狈不堪。他抬起手,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沾染了多么肮脏的东西,眼神里是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滚!”他嘶哑地吼道,声音因为刚才的挣扎和咳嗽而破碎不堪。
安博看着他擦拭嘴唇的动作,眼神一暗,心中涌起一股暴戾的破坏欲。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他站直身体,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地上脆弱不堪的人。
“以后,每天三餐,我会亲自来喂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更令人绝望的专制,“如果你不吃,我不介意都用刚才的方式。”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盛思宇一眼。
房门关上的瞬间,盛思宇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将脸埋进柔软的地毯里,发出如同小兽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他不仅失去了自由,连最基本的尊严,也被安博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从那天起,安博果然每天准时出现,用那种强势而屈辱的方式,逼他进食。盛思宇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后来的麻木承受,眼神一天比一天沉寂。
有时,在深夜,盛思宇会因为噩梦而惊醒,尖叫着父母的名字,浑身被冷汗湿透。
每当这时,安博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他不会开灯,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在他剧烈颤抖时,伸出双臂,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盛思宇在梦魇的混沌中,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些被无条件守护的时光。
但当他清醒过来,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时,又会立刻用力地推开他,缩回床角,用冰冷而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安博对于他的推开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离开。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会掠过深切的痛楚和无奈。
他知道,思宇恨他。
他也知道,在思宇内心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依旧会本能地依赖他。
这种恨与依赖的交织,如同冰与火的煎熬,灼烧着他们彼此。
这座华丽的牢笼,囚禁的不仅仅是盛思宇的身体,更是两颗在爱与恨的漩涡中,痛苦挣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