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2:13:08

时间在压抑的对抗中流逝,转眼盛思宇已被软禁了近一个月。

除了强迫进食和偶尔夜半梦魇时的拥抱,安博并没有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他提供了最好的一切——衣物、用品、书籍,甚至在他心情稍好的时候,允许他在保镖的监视下,在公寓自带的花园露台上放风。

但盛思宇依旧不和他说话,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这天下午,安博提前回来,没有在卧室找到盛思宇。他走到露台,发现他穿着单薄的睡衣,靠在藤椅上睡着了。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着他细软的黑发。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苍白依旧却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博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眼前的睡颜,和他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会对他露出纯粹笑容的少年渐渐重叠。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想将他抱回房间,以免着凉。

就在他的手臂穿过盛思宇膝下的瞬间,盛思宇猛地惊醒过来。看到近在咫尺的安博,他眼中瞬间闪过惊慌和排斥,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

“别动。”安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你着凉了,麻烦的还是我。”

盛思宇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抿紧嘴唇,扭过头,不再看他,但身体却僵硬地任由安博将他打横抱起。

这是自软禁以来,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没有激烈反抗安博的碰触。

安博的心微微一动,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单薄和轻颤,一种混合着心疼和占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抱着他,稳步走回卧室,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不再是纯粹的剑拔弩张,反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僵持下的微妙张力。

盛思宇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打量着站在床边的安博。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侧脸线条依然冷硬,但此刻,在那上面,盛思宇似乎看到了一种……类似于“疲惫”的东西。

是错觉吗?

他迅速闭上眼,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他不能心软,不能动摇。是这个男人毁了他的一切。

几天后,安博需要出席一个无法推脱的小型商业酒会。他不可能将盛思宇独自留在公寓太久,犹豫再三,他决定带他一起去。

“换衣服,跟我出去。”安博将一套熨烫妥帖的定制西装放在床上,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盛思宇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用沉默表示抗议。

安博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是想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盛思宇身体一僵,最终还是咬着牙,拿起衣服走进了浴室。他不想再经历那种屈辱的强迫。

酒会设在一家私人俱乐部,格调高雅,人数不多,但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安博带着盛思宇出现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安博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强大冷峻。而他身边的盛思宇,穿着合体的白色西装,容貌精致依旧,却面色苍白,眼神沉寂,像一尊被操控的、没有生气的琉璃娃娃。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安博身边,安博的手,始终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了然。

安博无视所有目光,从容地与几个重要人物寒暄。盛思宇则低垂着眼,对所有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安总,好久不见。”

安博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气质温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是陆风,陆氏企业的接班人,家族实力与安家不相上下,但作风低调,名声颇佳。

“陆总。”安博微微颔首,态度不算热络。

陆风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安博身边的盛思宇身上,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显然认出了盛思宇,也知道盛家发生的惨剧。

“这位是……盛先生?”陆风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节哀顺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必客气。”

他的态度真诚而尊重,没有因为盛思宇此刻尴尬的“身份”而流露出任何轻视或探究,这和在场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思宇有些意外,抬起眼,对上陆风温和的目光,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这是他被软禁以来,第一次对外界的声音做出回应。

安博握着盛思宇手腕的力道,瞬间收紧!力道之大,让盛思宇疼得微微蹙眉。

安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上前半步,完全将盛思宇挡在自己身后,隔断了陆风的视线,语气冰冷而充满警告:

“不劳陆总费心。思宇的事,我会处理。”

陆风感受到安博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和占有欲,微微挑眉,但依旧保持着风度,笑了笑:“那就好。”他又看了一眼被安博牢牢护在身后的盛思宇,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开。

回去的车上,气压低得可怕。

安博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盛思宇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一到公寓,刚进客厅,安博就猛地将盛思宇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对他笑?”安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醋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盛思宇,“谁允许你对别的男人笑?嗯?”

盛思宇被他困在墙壁和他身体之间,后背撞得生疼,手腕也被攥得发麻。他看着安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嫉妒,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安博,你疯了……”他挣扎着,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我是疯了!”安博低吼,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住他的唇,不同于上次渡食的粗暴,这个吻充满了惩罚和掠夺的意味,带着浓烈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这个吻霸道而漫长,几乎夺走了盛思宇所有的呼吸。他推拒着,捶打着,却无法撼动安博分毫。直到他因为缺氧而浑身发软,安博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粗重。

“记住,盛思宇,”他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偏执的疯狂,“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只能是我的!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别对任何人露出那种表情……否则,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记住这一点。”

盛思宇瘫软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中充满了屈辱的泪水和水汽弥漫的恨意。

陆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未能泛起救赎的涟漪,反而激起了安博更深的掌控欲和风暴。

这座牢笼,因为他人的一丝微光,而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自酒会那晚之后,安博对盛思宇的看管似乎更加严密了。他待在公寓里的时间明显变多,即使处理公务,也大多在书房,并且明令禁止盛思宇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书房。

这道禁令,反而激起了盛思宇沉寂已久的好奇心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安博的书房里,是否藏着什么秘密?关于他父母的事故?关于安博为何如此对待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他需要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有多么残酷,他也需要一个答案来支撑自己活下去,哪怕是靠着恨意。

机会在一个下午降临。安博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必须立刻外出处理。他临走前,再三叮嘱管家看好盛思宇。

盛思宇表现得异常温顺,他安静地坐在客厅看书,直到确认安博的车子离开,管家也暂时去处理其他事务后,他立刻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小时候安博为了带他偷偷出去玩,教过他很多开锁的小技巧,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他屏住呼吸,用一根细小的铁丝,小心翼翼地捣鼓着门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锁开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迅速将门虚掩上。

书房很大,和他卧室的冷硬风格一致。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摆放着电脑和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安博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盛思宇的心脏狂跳着,他开始迅速而小心地翻找。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

他拉开抽屉,里面大多是公司的文件,他看不懂。他打开书柜,里面是各种经济、政治的书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吸引了。

这个抽屉看起来格外不同。他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费了些功夫,终于打开了它。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盛思宇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那个文件袋,解开绕线。里面滑出几张照片和一些文件。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隐蔽,但画面却清晰得刺眼——那是他父亲盛明哲的车!而照片上,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车子底部安装着什么!那个人的侧影……那个人的侧影……像极了安博身边最得力的、也是最神秘的那个助手!

而下面的文件,则是几份资金往来记录的复印件,数额巨大,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而资金的源头,经过几次复杂的周转,最终指向的……竟然是安氏集团下属的一个离岸账户!

还有一份像是调查报告的摘要,上面冷冰冰地写着:“……目标车辆制动系统遭人为破坏,结合现场燃气泄漏点证据,可定性为针对性谋杀……”

“轰——!”

盛思宇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照片,资金记录,调查报告……所有的证据,都赤裸裸地指向一个事实——他家的悲剧,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安博,或者安家!

为什么安博要把他囚禁在这里?

为什么不准他调查?

为什么在他提到父母时总是讳莫如深?

原来……原来是为了掩盖罪行!是为了把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知情人控制在眼皮底下,防止他发现真相!

巨大的冲击和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盛思宇所有的理智!之前所有的不解、安博所有异常的行为,此刻都有了一个“合理”而残酷的解释!

他死死攥着那些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恨意!

安博!安博!!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害死他所有亲人之后,还假惺惺地把他囚禁在身边,说什么“保护”?他怎么可以一边扮演着深情和无奈,一边手上沾满了他家人的鲜血?!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管家发现他不见了吗?

盛思宇猛地惊醒,他慌忙将照片和文件塞回文件袋,胡乱地放回抽屉,锁好,然后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

书房门被推开,安博沉着脸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当他看到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的盛思宇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谁允许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气。

盛思宇抬起头,看向他。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和沉寂,也没有了短暂的困惑,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淬了毒般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清晰,如此浓烈,让安博的心猛地一沉。

“我只是……找本书看。”盛思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这里太闷了。”

安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的恨意中看出些什么。他看到了盛思宇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到了他紧抿的、似乎在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嘴唇。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他看到了什么?

安博的心底涌起巨大的不安和恐慌。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盛思宇手中的书扔在桌上,然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警告过你,不要进书房!”安博的声音压抑着风暴,眼神阴鸷得可怕,“盛思宇,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

“否则怎么样?”盛思宇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绝望,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嘲讽,“杀了我吗?像杀了我父母那样?”

安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盛思宇,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尽管那不是真相,但那些他故意放在那里、用来迷惑真正敌人的“证据”,此刻,却成了刺向思宇、也刺向他自己的最锋利的刀!

他看着盛思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杀人凶手般的眼神,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保护他而设下的迷局。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承受这误解,这恨意。并且,要让这恨意,看起来无比真实。

“是又怎么样?”安博听到自己用一种冰冷而残酷的声音说道,他松开盛思宇的手腕,改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迎上自己同样布满血丝、却充满戾气的眼睛,“所以,你最好乖乖待在我为你打造的笼子里。别忘了,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盛思宇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两人在弥漫着雪茄气息的书房里对峙着,一个恨意滔天,一个痛彻心扉却无法言说。

信任的桥梁早已崩塌,如今,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可能,也随着那些“证据”的出现,而彻底粉碎。

恨,成了他们之间,唯一剩下的、也是最坚固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