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两个字像最终的判词,回荡在空寂的套房里,也回荡在安博死寂的心湖中。
自那晚之后,盛思宇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他不再与安博进行任何非必要的交流,甚至连每日固定的情报交换,也变成了冰冷的邮件往来。他搬回了客房,房门紧锁,仿佛那扇门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安博尝试过解释,他站在客房门外交代了关于他父亲那些证据的更多背景——那些证据是真假参半的陷阱,是“暗影”用来离间他们的工具,他父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看起来复杂……
但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安博知道,在拿到确凿的反证之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能加快自己的调查步伐,同时更加小心地守护着盛思宇的安全,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徘徊在孤岛周围。
而盛思宇,则在孤岛中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信任刚刚萌芽就被连根拔起,恨意重新占据上风,但这一次,恨意中掺杂了更多让他恐慌的东西——一种害怕被再次抛弃、害怕那份“爱”只是镜花水月的巨大不安全感。
安博的父亲参与害死了他的父母。
那安博呢?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愧疚?几分是占有欲?还有没有……哪怕一丝,是纯粹的爱?
他需要确认。
用一种极端的方式。
这天晚上,盛思宇没有吃送进房间的晚餐。他打开了客房里的迷你酒吧,里面陈列着各种昂贵的烈酒。他随手拿起一瓶威士忌,甚至没有用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和空荡荡的胃部,带来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却奇异地麻痹了心头的剧痛。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直到酒意上涌,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微微发烫。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泛红、神色迷离的自己,扯出一个苦涩而决绝的笑容。然后,他脱掉了上衣,带着一身酒气,脚步虚浮地打开了客房的门。
安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看到盛思宇的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青年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睡裤,上身赤裸,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因为酒精作用而透着淡淡的粉色。他黑发微乱,眼神迷蒙,水色的唇瓣微微张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脆弱又诱人的堕落气息。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思宇?”安博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起巨大的担忧和……一丝被眼前景象勾起的、难以抑制的悸动。“你喝酒了?”
盛思宇没有回答,他歪着头,一步步走向安博,脚步有些踉跄。走到他面前,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安博紧绷的脸颊,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和一种刻意的勾引:
“安博……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他呵气如兰,带着酒香,身体几乎要贴到安博身上,“把我关起来……不就是为了……随时都能这样吗?”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蜜糖,带着自嘲和报复的意味,狠狠刺痛了安博的心。
安博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朝思暮想的人,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痛苦、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的光芒,一股强烈的欲望如同野兽般在他体内冲撞,叫嚣着要将他拥入怀中,占有他,确认他的存在。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但是,他不能。
他看到了思宇眼底深处的痛苦和不确定。这不是情动,这是一种绝望下的试探,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求证。如果他此刻顺从欲望,那和五年前那个伤害他的混蛋有什么区别?他刚刚才用尽全力,在他心中建立起一点点“尊重”的雏形,绝不能就此摧毁。
“你喝醉了。”安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抓住盛思宇在他脸上游移的手,力道之大,甚至弄疼了他,但只有这样,他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碰触更多。“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他说着,就要强行将他带回客房。
“我不回去!”盛思宇挣扎起来,酒劲上来,力气竟也不小。他用力甩开安博的手,眼中充满了被拒绝的难堪和愤怒,“怎么?现在嫌弃我了?觉得我脏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安博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洞穿,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怎么会不想要他?他想要他想到发疯!正是因为太想要,太珍惜,才不能在他意识不清、用这种方式逃避痛苦的时候趁虚而入!
“思宇,别这样……”安博试图安抚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你清醒的时候,我们再谈,好吗?”
“我很清醒!”盛思宇固执地反驳,他再次靠近,双手环住安博的脖颈,踮起脚尖,将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唇贴上了安博紧抿的薄唇,生涩而又绝望地亲吻着他,像一只迷失方向、寻求港湾的小船。
“安博……要我……求你……”他在唇齿间含糊地哀求着,泪水混合着酒气,沾湿了彼此的脸颊。
安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理智在欲望和心疼的撕扯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尝到他唇瓣的甘甜与泪水的咸涩,这一切都如同最烈的催情药,考验着他最后的自制力。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几乎要失控的自己拉回悬崖边缘。
他不能。
他承诺过,要尊重他。
在盛思宇更加深入的亲吻中,安博艰难地偏开了头,那个吻落在了他的下颌。他紧紧抱着怀里不断挣扎、哭泣的人,声音如同泣血般,在他耳边低哑地承诺:
“思宇……我要你……但我不能……在你这样的时候……等你清醒……等你真的愿意……”
盛思宇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他僵在安博怀里,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安博的拒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那被他解读为“嫌弃”和“不爱”的克制,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和难堪。
他猛地推开安博,踉跄着后退几步,用一种近乎陌生的、充满了破碎感和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好……安博……你真好……”他低低地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看安博一眼,转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客房,再次将门锁上。
这一次,他没有哭泣,没有嘶吼。
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心灰意冷。
安博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残留的温热和空荡,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
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他可能又一次,用他自以为是的“好”,将思宇推向了更远的深渊。
清晨的阳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金针,刺入盛思宇沉重的眼皮。他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
大脑先是空白了几秒,随即,昨晚那些零碎而令人难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如何喝酒,如何主动走向安博,如何褪去上衣,如何用那种卑微的姿态祈求他的碰触……以及,安博是如何坚定地推开了他,说出了那句“我不能在你这样的时候”。
“轰”的一声,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像个……像个乞求怜爱的鸭子!
然而,比羞耻更深刻的,是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伤心。
安博拒绝了他。
在他如此主动,甚至可以说是放下所有尊严的诱惑下,安博拒绝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博对他已经没有了欲望?意味着那份口口声声的“爱”,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愧疚和责任?意味着……他盛思宇,已经失去了吸引安博的魅力?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疼痛。
他蜷缩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身体因为难过和自我厌恶而微微颤抖。昨晚酒精带来的勇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心碎。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安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安博带着担忧的声音:“思宇?醒了吗?我让人准备了醒酒汤和早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听在盛思宇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怜悯和客套。
盛思宇没有回应,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门外沉默了片刻,安博似乎叹了口气:“东西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吃。今天……好好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盛思宇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一片空洞的茫然。安博的体贴,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起身,打开门,将放在门口的托盘拿了进来。托盘上的醒酒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他喜欢的清淡小菜和粥。一切都很周到。
可他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强迫自己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试图用外在的整洁来掩盖内心的狼狈。当他再次打开房门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破碎后的黯淡。
安博正坐在客厅,似乎在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巡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头还疼吗?”安博问道,声音轻柔。
“没事。”盛思宇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淡疏离,走到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工作,用行动表明不想交谈。
安博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脏微微抽痛。他知道,昨晚的拒绝伤害了他。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太珍惜。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听起来都像是虚伪的借口。在思宇看来,欲望的缺席,就是爱意消逝的最直接证明。
他只能将苦涩咽回肚子里,默默地坐回原位。
一整天,两人都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气氛。盛思宇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几乎不抬头,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安博则处理着自己的事务,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清瘦而孤寂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一道比之前更加深厚的冰墙,在盛思宇周围竖立起来。而这一次,他似乎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傍晚,陈深送来了一些关于“暗影”最新动向的紧急文件。安博不得不再次与盛思宇进行沟通。
他将文件的关键部分简要说明,盛思宇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技术性的问题,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在讨论结束时,安博看着盛思宇低垂的眉眼,忍不住轻声加了一句:“思宇,关于昨晚……”
“昨晚我喝醉了。”盛思宇猛地打断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而冰冷,带着一种自我保护般的攻击性,“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安总不要介意。”
他用上了“安总”这个称呼,将距离拉得更远。
安博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盛思宇眼中那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心中一片冰凉。
“我明白了。”他最终只能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
盛思宇不再看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回了客房。
安博独自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客厅里,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的克制,没有换来理解,反而成了压垮他们之间脆弱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有顺从欲望,才能证明他的爱吗?
可那样,他又与禽兽何异?
他陷入了深深的、无解的挣扎之中。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中缓慢流逝。套房里仿佛被划分成了两个无形的战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客房,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雷池。
安博动用了手中所有的资源和力量,不惜代价地追查那份指向他父亲的关键证据的来源。他知道,这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希望。陈深和他最信任的团队几乎不眠不休,在全球范围内追踪着那些加密记录的蛛丝马迹。
过程极其艰难。“暗影”组织行事谨慎,留下的痕迹大多被精心清理过。每一次看似接近真相,最后却发现是对方故意布下的迷阵。安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方面要应对“暗影”的商业攻击,一方面要寻找翻盘的证据,还要时刻担忧着盛思宇的状态。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但他从未在盛思宇面前流露出丝毫脆弱,只是沉默地扛着一切。
而盛思宇,也同样没有停止自己的调查。他虽然心灰意冷,但查清父母死亡真相的执念从未改变。他利用自己顶尖的黑客技术,在更深的网络暗层中潜行。
他避开了安博提供的那些“安全”渠道,独自追踪着与那份加密记录相关的其他线索。在无数杂乱的信息中,他像一个孤独的侦探,试图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矛盾点,开始浮出水面。
他发现,那份记录中提到的几笔关键资金流向,虽然源头指向安宏远控制的账户,但中间经过的几次周转,其手法和路径,与“暗影”惯用的洗钱模式高度吻合,反而与安氏集团以往的作风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还找到了一些零散的、未被完全清除的通讯日志碎片,时间点就在盛家出事前后。日志显示,安宏远似乎与某个未知号码有过几次极其短暂、内容不明的联系,而在那之后,安宏远名下的一些资产发生了异常的、近乎仓促的变动。
这些发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盛思宇死寂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难道……安博说的是真的?这些证据真的是“暗影”精心伪造,用来离间他们的?安宏远在其中,或许并非主导者,而是……也被胁迫或者利用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些天对安博的怨恨和冰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安博他……或许真的承受着不比他少的痛苦和压力?
他想起安博这些天明显憔悴的模样,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深藏在眼底的、无法掩饰的痛苦和隐忍。
一丝微弱的心疼,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
但随即,昨晚被拒绝的难堪和伤心再次涌上心头。就算真相如此,安博对他感情的转变,也是不争的事实。那份克制,那份疏离,是如此的真实。
信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即使勉强粘合,裂痕也依旧清晰可见。
他关闭了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而冷漠的城市夜景,内心充满了挣扎。
他该相信自己的调查,还是相信安博?
他该原谅安博的“不得已”,还是坚守自己被伤害的底线?
他不知道。
而此刻,客厅里的安博,刚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他疲惫地揉着眉心,陈深站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安先生,我们追踪到其中一个加密节点的物理地址,位于东欧的一个小国。已经派人过去了,但需要时间,而且……不确定是否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不惜一切代价。”安博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一定要找到能证明那份记录是伪造的关键证据。”
“是。”陈深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另外,我们监测到盛少爷……他似乎在独立调查一些东西,触及的范围……有点深。”
安博的心猛地一紧:“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们的人暗中保护着。但他调查的方向……似乎和我们的有些交叉。”
安博沉默了。他既希望思宇自己能发现真相,又害怕他在调查中遇到危险,更害怕……他发现的“真相”并非自己希望的那样。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思宇,再给我一点时间。
请再相信我一次。
他在心中无声地祈求着。
然而,门内的人,听不到他的心声。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片无声的、硝烟弥漫的战场。
希望,总是在人最绝望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安博接到了来自东欧行动组的加密通讯。负责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安先生,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当年参与伪造那部分通讯和资金记录的技术人员之一!他保留了部分原始数据和操作日志作为自保的筹码!”
安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确定吗?证据可靠吗?”
“确定!我们初步验证过,他提供的原始日志与盛少爷发现的那份‘证据’在时间戳和加密方式上存在无法解释的冲突,完全可以证明后者是后期精心篡改伪造的!而且,他指认了负责此次伪造行动的‘暗影’高层!”
虽然这还不能完全洗刷安宏远与“暗影”存在联系的嫌疑(毕竟那些秘密联络是真实存在的),但它足以证明,那份将盛家事故直接栽赃给安宏远的“铁证”,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对于动摇盛思宇的认知,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立刻将证据和证人安全送回!最高级别防护!”安博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沉声下令。
“明白!”
结束通讯,安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沙发,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用手覆盖住脸,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盛思宇,想冲进客房,摇醒他,告诉他真相正在浮出水面。但他克制住了。证据尚未完全到手,证人还在路上,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第二天上午,安博斟酌再三,还是敲响了盛思宇的房门。
盛思宇打开门,脸色依旧冷淡,带着戒备:“有事?”
安博看着他,目光复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可靠:“思宇,关于你发现的那份证据,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有证人可以证明,那份记录的关键部分是伪造的。”
盛思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怀疑覆盖:“证人?什么样的证人?安博,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空口无凭的话吗?”
“不是空口无凭。”安博坦然迎上他怀疑的目光,“证人和部分初步验证过的证据正在送回的路上。我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向你保证,这次是真的。”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与之前提起此事时的沉重和回避截然不同。
盛思宇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安博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份让他彻底崩溃、让他们关系降至冰点的证据……真的是伪造的?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如果证据是假的,那安博的父亲可能并非直接凶手……
那安博之前的解释……
那他这些天的怨恨和冰冷……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盛思宇一时有些茫然失措。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消化着这个可能颠覆一切的消息。
安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给他时间去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盛思宇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证据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晚上。”安博回答。
盛思宇沉默了。他看着安博,看着他那双因为看到希望而重新焕发出些许神采的眼睛,看着他眉眼间依旧无法掩饰的疲惫,心中那堵坚固的冰墙,似乎发出了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恨意依然存在,但支撑恨意的基石,正在被动摇。
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纯粹的冷漠和恨意来面对安博。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关上了房门。
但这一次,关门的声音不再充满决绝的意味。
安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依旧紧闭、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他知道,距离冰消雪融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春天已经看到了到来的信号。
而门内的盛思宇,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眼中充满了混乱与挣扎。
如果真相并非他所想……
那他该如何面对安博?
又该如何……面对自己这颗,早已被爱恨交织得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