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苏晚苍白得过分的脸，眼底那点倦色被滤镜吃了个干净，只余下镜头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微笑。
深夜的玄学直播间，人气却诡异地高。弹幕滚得飞快，夹杂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愿望和疑问。
“主播主播，看我！我明天考试能过吗？”
“晚晚，上次你说我身边有小人，真准！已经撕了！”
“抽我抽我！想算算什么时候能暴富！”
苏晚的指尖划过冰凉屏幕，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空灵：“好了，老规矩，弹幕随机截屏，抽一位朋友，测字。只看前程吉凶，不问生死，不断因果。”
屏幕疯狂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ID：隐匿的猎手。
“恭喜这位‘隐匿的猎手’朋友，”苏晚念出ID，嘴角弯着，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这名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请私信发我一个字。”
短暂的停顿，私信的提示音格外清晰。
点开。
一个浓墨重彩的字，占满了对话框——
死。
写得张牙舞爪，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恶意。
直播间有瞬间的凝滞。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信号卡顿。但镜头捕捉到她眼底倏然掠过的冷光。
弹幕先炸了。
“卧槽？！这什么鬼！”
“晦气！大晚上的发这个！”
“主播快跑！这不对劲！”
“前几天的连环杀人案预告是不是也用了这个字？！！”
“楼上别吓人！哪个案子？”
“就那个‘死字杀手’啊！专挑深夜独居的！警察都没辙！”
“主播赶紧下播！报警！”
“已录屏！ID记住了！”
恐慌像病毒般在虚拟空间里急速蔓延。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子从看到字起就盘桓不散的不祥预感骤然勒紧。她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对着镜头，声音略微发紧：“今天的直播就到……”
“砰——！”
一声巨响，直播间门板被暴力撞开！
木屑飞溅，沉重的脚步声砸破夜晚的静谧，几道高大迅捷的黑影裹挟着室外的冷风猛地冲入，瞬间挤占了逼仄的空间。
镜头剧烈晃动，最终黑屏。
但音频还没彻底切断，杂乱的电流麦里，是女人短促的惊呼，桌椅被撞倒的闷响，以及一道冷硬、不容置疑的低沉男声，像淬了冰的钢刃：
“别动！警察！”
“你被逮捕了！”
弹幕彻底疯了，无数问号和惊叹号淹没了黑屏的窗口。
苏晚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拧到身后，冰冷的金属体“咔哒”一声合拢，严丝合缝地锁死了她的自由。那触感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栗。
她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深邃，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几乎能剥开一切伪装。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紧，鼻梁高挺，帽檐下的眼神像鹰，锁定着她这个猎物。他肩宽腿长，一身警服更衬得人身姿笔挺，却也寒气逼人。
刑警队长，顾沉舟。她认得这张脸，近期新闻里关于连环案报道的常客。
周围的便衣正在迅速而专业地搜查她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翻动她的直播设备，查看散落在桌上的符箓和古籍复印件。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对“封建迷信”毫不掩饰的轻蔑。
顾沉舟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写着“死”字的纸，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是嘲讽，也是不耐烦。显然，他把她和她的“事业”归为了同一类需要清扫的垃圾。
手腕被铐住的地方硌得生疼，但苏晚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那股子被冒犯、被粗暴对待的怒意，混着看到“死”字时的心惊，以及对某种更大危机的模糊感知，在她胸腔里翻滚了一圈，最终凝成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尖锐。
就在一名警员要强行将她带离时，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顾沉舟。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嘈杂，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轻飘飘的笑意：
“顾队，下一个死者，”
“会在城南，废弃的三江化工厂出现。”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快。”
顾沉舟的动作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打量她。那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像刀片刮过皮肤。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将苏晚完全笼罩。
他俯视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编得挺像，”他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冰碴，“可惜。”
“我从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房间里气氛僵窒到极点。其他警员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各异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
“嗡……嗡嗡……”
顾沉舟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皱眉，不耐地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技术科。
按下接听键，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语速飞快。
一瞬间，顾沉舟脸上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笃定，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苏晚被反铐着手，安静地站着，看着他。
几秒后，电话挂断。
顾沉舟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钉在了苏晚脸上。
里面所有的轻蔑和嘲讽都已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几乎要噬人的审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滞：
“技术科刚在城南废弃工厂的冷库……”
“发现了第七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