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打开……”
苏晚的声音尖利扭曲,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惧,穿透防护面罩,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她死死抓着顾沉舟的胳膊,身体抖得无法自持,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厚重的、与洞穴格格不入的金属门上,仿佛那后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洪荒恶兽。
“……那后面……不是‘他’……”
“……是‘它们’……”
“……‘它们’醒了……”
“它们”?醒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队员们持枪的手绷得更紧,枪口下意识地微微抬高,指向那扇沉默的、却散发着无比危险气息的金属巨门。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门上交错晃动,照亮那些冰冷复杂的齿轮和杠杆,却照不透其后一丝一毫的黑暗。
空气检测仪再次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警报——门缝周围,那种不明刺激性化学气体和异常微生物孢子的浓度正在急剧升高!甚至面罩的过滤系统都发出了过载警告!
顾沉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他反手握住苏晚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试图用自己的力量稳住她,也稳住自己几乎要失控的心神。
“是什么?‘它们’是什么?”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吼问,目光却不敢从那扇门上移开分毫。
苏晚剧烈地摇着头,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脸色白得像下一秒就要碎裂蒸发,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惧而放大涣散。
“……‘旧’……的……东西……”她的话语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被挖出来的……不该醒的……‘他’……惊动了……‘它们’……‘它们’很……‘饿’……”
饿?
这个字眼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炸!
秦望川到底在这扇门后面养了什么?或者说……释放了什么?
“队长!这里!”一名队员在祭坛侧面有所发现,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
顾沉舟强行将目光从金属门上撕开,拉着几乎瘫软的苏晚走过去。
祭坛侧面的石壁上,被人用尖锐的工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癫狂的字迹,夹杂着那些扭曲的符号——
“……祂们沉睡在时间的褶皱里……记录着所有的罪……”
“……泄漏……不是意外……是惊醒……是亵渎……”
“……补偿?可笑!唯有血祭……方能平息……”
“……审判必须执行……名单必须完成……这是赎罪……也是……献礼……”
“……通道即将打开……回归即将开始……”
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宗教狂热般的疯癫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秦望川早已超出了复仇的范畴,他将自己当成了某个邪异存在的祭司,认为化工厂的泄漏惊动了地底某种古老的东西,而他的杀戮,既是审判,也是献给“它们”的祭品!
“献礼……”顾沉舟盯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看向那扇金属门。
那后面,就是秦望川认为的“通道”?他要把“祭品”献进去?
那周国平……或者说,他们这些人……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内部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只有警报嗡鸣的洞窟里,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骇然变色,枪口齐齐指向门扉!
“后退!全体后退!寻找掩体!”顾沉舟嘶声大吼,一把将苏晚拽到身后,同时举枪死死瞄准门缝!
队员们迅速后撤,依托着祭坛和洞壁的岩石,紧张地瞄准。
那齿轮转动声持续着,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漠的节奏。
然后,停了。
紧接着——
“嘎吱——————”
一声沉重得令人牙酸的、仿佛积压了千百年的锈蚀金属摩擦声,猛地从门扉上传来!
那扇厚重无比、看似无法开启的金属门,竟然缓缓地、向内移动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刺鼻、仿佛混合了无数种腐败有机物和化学药剂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般,从那条缝隙里猛地喷涌而出!
瞬间就弥漫了整个洞窟!
即使戴着全面罩,那味道也似乎能穿透过滤系统,直冲大脑,带来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欲!
“呃啊……”有队员忍不住干呕起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颤抖着射向那条门缝。
里面是更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然后,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响起了一种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人声。
是一种……细微的、密集的、窸窸窣窣的……
像是无数只脚在粗糙岩石上爬行……
又像是湿漉漉的什么东西在相互摩擦……
还夹杂着一种极轻微的、仿佛骨骼错动的“咔哒”声……
这声音从门缝里漫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后的深渊里,成群结队地、爬出来!
苏晚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呜咽,整个人缩在顾沉舟身后,抖得如同癫痫发作。
顾沉舟的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心脏却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出来!
门缝越来越大……
那窸窣咔哒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终于,第一缕强光,照见了从门缝阴影里探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只……无法用常识理解的、扭曲的节肢!
覆盖着暗沉粗糙的、仿佛石化了的甲壳,关节以怪异的角度反转,末端是尖锐漆黑的钩爪,大小远超任何已知的陆地节肢动物!
它扒在门缝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更多扭曲怪异、大小不一的肢体从黑暗中探出,扒住门框!
然后,一个难以名状的、混合了多种生物可怖特征的头部轮廓,缓缓地从门缝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没有眼睛,只有几个不断开合的、深不见底的孔洞。
对着洞窟里所有的活物,发出了一声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
尖啸!
“开火!!!”
顾沉舟的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扇门扉和探出的恐怖生物!火花在金属门上疯狂迸溅!怪异的甲壳碎片和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汁液四处飞溅!
那生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猛地缩回了门后!
但门缝后,那窸窸窣窣、咔哒作响的爬行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仿佛有无数同样的东西,正被枪声激怒,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来!
“手雷!”顾沉舟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一名队员毫不犹豫地扯下震撼弹,拉开拉环,精准地从扩大的门缝扔了进去!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门后传来,伴随着更加混乱尖锐的嘶鸣和肢体摩擦撞击的可怕声响!
强光和高频噪音似乎暂时阻滞了门后的东西。
“关门!想办法把门关上!”顾沉舟一边持续对着门缝射击,一边大吼!
几名队员冒险冲上前,试图用身体推动那扇沉重无比的门扉!
但门后的力量大得惊人!不仅无法推动,门缝反而在某种巨大的力量下,被一点点地、顽强地继续推开!
更多的、扭曲恐怖的肢体和怪异的身躯轮廓从越来越宽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枪声、嘶鸣声、队员的吼声、令人作呕的粘稠汁液溅射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窸窣爬行声……整个洞窟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而血腥的战场!
顾沉舟打空了一个弹夹,迅速更换,眼角余光瞥见苏晚瘫软在祭坛边,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剧烈颤抖。
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怖中——
洞窟另一侧,一个之前被阴影和废弃管道掩盖的狭窄裂隙里,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兜帽下,一双疯狂而炽热的眼睛,贪婪地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被恐怖生物冲击的金属门,又看了一眼正在奋力抵抗的警察们。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像一只熟练的地鼠,迅速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裂隙,消失不见。
秦望川!
他根本没在门后面!他一直躲在旁边,等待着“它们”被惊醒,等待着警察和“它们”两败俱伤!
顾沉舟看到了那个消失的影子,一股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们被利用了!成了他“献礼”的一部分,成了他吸引或者说“唤醒”那些怪物的诱饵!
“赵峰!带几个人去追!他往那边跑了!”顾沉舟指着那个裂隙嘶吼,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但此刻,根本分不出人手!所有人都在拼命阻止门后涌出的恐怖生物!
门缝越来越大……
涌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
枪声和嘶鸣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整个洞窟,仿佛正在缓缓沉入一个无法醒来的、最深最黑暗的噩梦地狱。
而那双来自地底的、疯狂的眼睛,正在暗处,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的“审判”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