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林婉婉看着李伟那张故作深沉的脸，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从我决定来找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李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领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这在七十年代的省城，是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乘坐的交通工具。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一路向着偏僻的郊外驶去。周围的灯火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被黑暗吞噬。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旧仓库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两个穿着黑布棉衣的男人从暗处走出，对着李伟恭敬地低下头：“李少。”
李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亲自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沉重铁门：“进来吧，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里面。”
林婉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她跟着李伟走了进去。
仓库里空旷而阴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勉强照亮了中央的一小片区域。地上，一个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林婉婉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人她有印象，是山猫提过的，那个跟林秀秀不清不楚的粮站王科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很惊讶？”李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绕到王科长面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王科长，醒醒，你的老相好来看你了。”
王科长虚弱地睁开眼，当他看到林婉婉那张清冷的面孔时，浑身剧烈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恐惧：“不……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李伟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一根沾着血迹的铁棍，在王科长面前比划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关于那批货、关于霍铮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这位……林小姐听。”
王科长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婉婉，又看了看李伟手中那根要命的铁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王科长涕泪横流地喊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利用粮站运输渠道的便利，把一批‘特殊药品’的运输路线图，泄露出去……”
“什么特殊药品？”林婉婉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只说是从国外进来的特效药，非常金贵！”王科长哆嗦着说，“我只负责提供路线，然后……然后他们就让我盯着霍铮的部队，说只要霍铮的部队一动，就立刻通知他们。”
“后来我才知道，那批药根本不是什么特效药，而是……而是境外特务用来跟一个大人物交易的筹码！霍铮的部队是去拦截那批货的！”
“那后来呢？”林婉婉的心揪紧了。
“后来……后来霍铮的部队就中了埋伏……听说打得非常惨烈……霍铮为了不让那批货落到敌人手里，引爆了炸药，连人带货，一起掉进了山崖下的怒江里……”
王科长说的，和军区通报的情况基本一致。但林婉婉知道，这绝不是全部的真相。
“给你钱的人是谁？你怎么联系他们？”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都是蒙着脸来找我，声音也是处理过的。我只知道，他出手非常阔绰，给的都是金条！”王科-长拼命摇头，“不过……有一次我偷偷跟在他后面，发现他进了一家药铺，那家药铺的老板，好像跟……跟军区卫生部的刘副部长关系很好！”
军区卫生部，刘副部长！
又一个关键人物浮出水面。林婉婉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整件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隐藏在军区内部的叛徒，与境外势力勾结，以一批所谓的“特效药”为诱饵，设下了一个针对霍铮的必杀之局！
“那霍铮……真的死了吗？”林婉婉盯着王科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不知道……”王科长眼神躲闪。
“啪！”李伟手中的铁棍狠狠地抽在了王科长的腿上，发出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啊——！”王科长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说实话。”李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他可能没死！”王科长疼得几乎晕厥过去，终于吐出了实话，“我后来偷听到那个蒙面人跟别人打电话，说……说霍铮命太硬，那样都没炸死，只是被炸晕了，顺着江水冲到了下游的一个……一个叫‘鬼愁涧’的地方！”
“他们的人本来想去补刀，但是那个地方地势太险恶，到处都是沼泽和毒瘴，他们的人也进不去，只能把出口封锁起来，想把他活活困死在里面！”
鬼愁涧！
霍铮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婉婉的脑海中炸响！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他还活着！她的男人，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还活着！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和愤怒。被困在那种绝地，没有食物、没有支援，还身负重伤……他能撑多久？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李伟扔掉铁棍，用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交易了。”
他走到林婉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手里那种神药，我要全部。开个价吧，钱，或者权，只要我李家给得起。”
林婉婉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迅速冷静下来。她看着李伟，忽然笑了：“李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不然呢？”李伟反问，“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一个弱女子，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你身上的秘密，都会永远消失在这里。”
“是吗？”林婉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清澈如水的液体。
“李公子，你不好奇，我给李老先生吃的参片，为什么效果那么好吗？”
李伟的眼神一凝。
“因为那参片，是用这种液体浸泡过的。”林婉婉打开瓶盖，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瞬间充满了整个仓库。那香气仿佛带着生命力，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李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瓶子，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东西，我还有很多。”林婉婉看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它也很脆弱。只要我把瓶子摔碎，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再也别想得到了。”
“而且，我既然敢一个人来见你，你觉得，我真的会一点后手都没有吗？”林婉婉的目光扫过仓库阴暗的角落，“我来之前，已经给我的一位朋友留下了信。如果我十二个小时内没有安全回去，他就会把我手里有神药，并且和李家做了交易的事情，捅给你们李家最大的对头。”
“到时候，我想不仅是霍家，京城里那些眼巴巴盼着李老先生倒下的家族，都会对李公子你手里的‘秘密’，很感兴趣吧？”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死死地盯着林婉婉，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难缠！她不仅算计人心，还把每一步的退路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你赢了。”良久，李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放她走。”
他对着暗处挥了挥手。
“合作愉快。”林婉婉盖上瓶盖，将小瓶子重新放回口袋。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李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婉婉，你记住，今天你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的交易就结束了。但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霍铮能不能活，不仅取决于你，也取决于……你值不值得我继续投资。”
林婉婉的脚步没有停下。她走出仓库，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
李伟这条毒蛇，她必须防着。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霍铮！
鬼愁涧！
她拿出地图，借着月光飞快地寻找着这个地名。当她找到那个标注着骷髅头标记的区域时，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地方，在地图上，是一片代表着“死亡”的禁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