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日子在平静中流淌了半个月。
苏钦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节奏:清晨起床,和苏瑶一起去村东的李婶家帮忙纺线;中午回家做饭,食材通常是野菜和少量的糙米;下午苏瑶去集市帮工,苏钦则在家缝补衣物或打理屋后的小菜园;傍晚姐妹俩一起做饭,饭后在院子里聊天,看星星。
平凡,清贫,但有一种简单真实的温暖。
小小成了这个家的一员。它白天通常蜷在苏钦的衣襟里睡觉,傍晚精神最好,会在院子里追逐萤火虫——虽然它自己发出的光比萤火虫亮得多。村民们很快知道了小小的存在,起初有些紧张,但发现这小精灵毫无攻击性后,也就接受了。
“苏家丫头有福气啊,”村长老王头抽着旱烟说,“精灵亲近的人,心地都纯善。咱们村这些年也就出过这么一只精灵。”
但苏钦注意到,有些村民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亲切,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中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任何与“特殊”沾边的事物都会引发关注。
梦境还在继续。
每夜入睡,苏钦都会进入那片黑暗,见到冥夜。他教学的方法冷静而严苛,从不解释原理之外的任何事。他教她元素的基本结构:光如何分解为七种基础频率,暗如何包容万物;教她力量的传导:如何用最小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效果;教她生存的法则:在绝境中如何判断、如何选择、如何牺牲。
“为什么教我这个?”第三次入梦时,苏钦忍不住又问。
冥夜正在演示如何用光元素构筑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他停下手,黑暗凝聚的身影转向她:“因为你终将面对选择。而我希望,到那时,你至少拥有选择的能力。”
“什么选择?”
“生与死,自我与世界,理想与现实...”冥夜的声音依旧平静,“所有重要的选择。”
“你说的太抽象了。”
“那就记住具体的。”冥夜挥手,黑暗中出现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这是‘光影转换阵’的基础结构。在特定条件下,光与暗可以互相转化,但这种转化需要媒介,需要代价。”
苏钦盯着那些符文,头痛欲裂。它们太复杂了,每一个线条都蕴含着难以理解的信息。
“我现在学这个太早了。”
“不早,”冥夜说,“有些知识需要时间沉淀。现在记不住没关系,只要你的灵魂接触过它们,在需要的时候,它们会自己浮现。”
这话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苏钦莫名地相信了。
现实中的生活也在发生变化。最明显的是苏瑶。
自从小小出现后,苏瑶对“修炼”、“力量”这些词变得更加敏感。她开始频繁地去集市,说是帮工,但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些新的消息:
“姐姐,听说镇上的拍卖行下个月要拍卖一本基础修炼手册,虽然是拓印版,但据说能看到完整的元素引导法...”
“姐姐,王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平凡者老人,靠着常年饮用‘灵泉’的水,七十岁那年突然觉醒了土系天赋...”
“姐姐,集市新来了一个卖药的老爷爷,他说他有祖传的‘开灵散’,能让平凡者有三成几率感应到元素...”
每次说这些时,苏瑶的眼睛都在发亮,那种光芒让苏钦心中不安。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那是溺水者看见浮木的眼神,是长期身处黑暗的人看见微光时的渴望。
“瑶瑶,”一天晚饭后,苏钦拉住准备去洗碗的妹妹,认真地看着她,“答应我,不要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物。”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个钱买那些东西。”
“我不是说钱的问题,”苏钦握紧她的手,“我是说那些东西很可能有危险。如果平凡者真的那么容易成为天赋者,这个世界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苏瑶的笑容淡了一些:“我知道...但我只是想,万一呢?万一我们有机会...姐姐你不想吗?不想拥有力量,不想改变我们的生活?”
“我想,”苏钦诚实地说,“但我更想我们平平安安地活着。力量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
苏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回手:“我去洗碗了。”
看着妹妹的背影,苏钦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能感觉到,苏瑶心中的渴望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爆发。
那个契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一个陌生男人来到了青石村。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细雨如丝,将村庄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男人身穿灰色麻布长袍,戴着一副水晶磨制的眼镜,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村子。
他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下摆开摊子。木箱打开,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发光的矿石、装在琉璃瓶中的彩色液体、刻着符文的骨片、还有一些破旧的书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三个紫色水晶瓶。瓶中液体自行散发着柔和的紫光,即使在阴雨天也清晰可见,光晕流转间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男人的声音清朗悦耳,穿透雨声传到每一个角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今日!”
村民们渐渐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物品。但没人敢上前询问——在这个世界,陌生且看起来不凡的人往往意味着麻烦。
男人也不急,他搬出一个小马扎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看起来,仿佛周围的人群不存在。
苏瑶也在人群中。她原本是去给李婶送纺好的线,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紫色水晶瓶上时,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位姑娘有兴趣?”男人突然抬起头,看向苏瑶。他的眼睛透过水晶镜片,锐利如鹰。
苏瑶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但目光还是没离开那些瓶子:“那...那些是什么?”
“此乃‘洗髓灵液’,”男人合上书,站起身,拿起一个瓶子轻轻摇晃,紫色液体在其中流转出迷人的光晕,“采用七七四十九种灵草精华,辅以月华之力和星辰粉末,历经九十九日炼制而成。其功效嘛...”
他故意停顿,扫视了一圈竖起耳朵的村民:“能让平凡者,暂时获得沟通自然之力的能力。”
人群哗然。
“胡扯吧!”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肯定是骗人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男人不慌不忙,他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雨后森林、初开的花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混合在一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这是‘测灵石’,能检测元素亲和力。哪位愿意试试?先测测自己是否真是平凡者。”
一阵沉默后,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我来!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没天赋!”
男人示意他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毫无反应。
“确实是无天赋者。”男人点点头,然后倒出一滴紫色液体在那汉子手心,“现在,集中精神,想象你能感觉到周围的‘土’元素。”
汉子半信半疑地照做。几秒后,他手心的液体渗入皮肤,紧接着,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感觉到了!”汉子的声音在颤抖,“大地...厚重...温暖...这是土!是土元素!”
更惊人的是,他手下的测灵石,开始泛出微弱的黄光。
人群炸开了锅。
“真的亮了!”
“老张真的感应到元素了!”
“天啊,这药是真的!”
男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重新塞好瓶塞:“如诸位所见,洗髓灵液确实有效。但——”他提高声音,压过喧哗,“我必须说明代价。此药效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且每次服用,会燃烧大约...三个月的寿命。”
兴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燃烧寿命?”
“这...这也太...”
“我就说哪有这种好事!”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三个月的寿命,换取一个时辰掌控元素的能力,换取一次体验‘超凡’的机会,换取...改变某个重要瞬间的可能性。值与不值,诸君自行判断。”
他重新坐下,继续看起书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
人群渐渐散去,大多数人摇着头离开,嘴里念叨着“要命的玩意”“不值当”。但也有几个人留了下来,围着摊位低声询问着什么,其中就包括苏瑶。
苏钦找到苏瑶时,看到的就是妹妹紧紧盯着那些紫色瓶子,眼中闪烁着某种让她心悸的光芒。
“瑶瑶,我们回去。”苏钦拉住妹妹的手。
“姐姐,我就看看...”
“回去。”苏钦的声音不容置疑。
回程路上,苏瑶异常沉默。直到快到家时,她才突然说:“姐姐,如果是你,你会喝吗?”
“不会。”
“为什么?如果有一个时辰的力量,也许就能救下重要的人,改变重要的事...三个月的寿命,也许值得呢?”
苏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妹妹:“瑶瑶,你听好。第一,那个人说的未必是真的,燃烧的寿命可能远不止三个月。第二,体验过力量的人,很难再安于平凡。如果喝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生命烧尽。第三——”
她握紧苏瑶的手:“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瑶看着姐姐认真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但苏钦看到了她眼中的动摇并未完全消失。
那天夜里,苏瑶睡得很早。苏钦却失眠了,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小小飞过来,停在她肩头。
“光,你在担心。”小小的声音细如蚊蚋。
“嗯。”苏钦伸出手,小小落在她掌心,“小小,你记得洗髓灵液吗?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小小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我好像...记得一点。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试图用药物强行打开元素通道...但都失败了。元素是生命的一部分,不是外力可以强加的...强行打开,会撕裂生命的本质...”
“撕裂生命的本质...”苏钦重复这句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个卖药的男人——莫渊,正静静地看着她们家小屋的方向。雨水在他周身半尺处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纯粹的灵光,被凡躯束缚...”莫渊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狂热,“多么完美的矛盾体...苏钦,光之主宰的转世,却沦落为最底层的平凡者...这是命运的讽刺,还是某种深意的安排?”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球,球中浮现出苏钦坐在窗边的影像,她肩头的小小清晰可见。
“连光之精灵都苏醒了...时机快到了。”莫渊收起水晶球,望向夜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冰冷的星光,“这个世界病了,病在对力量的盲目崇拜,病在阶级的固化,病在...忘记了创造者的初衷。”
“而我,会治好它。”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星光,“用我的方式。即使要烧尽所有,也要重建一个...公平的世界。”
他转身离开,身影融入夜色。摊位上那些紫色水晶瓶在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仿佛一只只注视人间的眼睛。
而在青石村的小屋里,苏钦终于有了困意。她躺回床上,苏瑶在身旁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小小蜷在枕边,发出柔和的光晕,像个小小的夜灯。
闭上眼睛的瞬间,黑暗如期而至。
冥夜站在黑暗中,今天他没有立刻开始教学,而是静静地看着苏钦。
“你遇到了麻烦。”他说的是陈述句。
“嗯。我妹妹...她对那种危险的药物产生了兴趣。”
“洗髓灵液,”冥夜说出了那个名字,“燃烧生命换取短暂力量的禁药。创造者是个天才,也是疯子。”
“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冥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能告诉你的有限。苏钦,记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能保护你妹妹一时,保护不了一世。”
“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危险?”
“你可以引导,可以警告,可以陪伴,”冥夜说,“但最终的选择权在她。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部分——学会承担选择的后果。”
苏钦沉默了。她知道冥夜说得对,但情感上无法接受。
“今晚不教新的内容,”冥夜挥手,黑暗中浮现出一片星空,星光流转,构成复杂的图案,“看这些星星的轨迹。它们看似混乱,实则遵循着最严格的规律。人的命运也是如此——有无数选择,每个选择通向不同的未来,但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会抵达某个注定的终点。”
“你是说,无论我怎么努力,瑶瑶都会喝下那个药?”
“我是说,”冥夜转头看她,星空的光映在他眼中,“做好准备。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
那一夜,苏钦在梦中看了一整夜的星轨。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其中几种最复杂的轨迹,那些星光移动的路线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清晨,苏瑶起得比平时都早。她哼着歌做早饭,看起来心情很好。
“姐姐,我今天想去镇上,”吃饭时,苏瑶说,“李婶说镇上的布庄在收绣品,我想把咱们绣的那些手帕拿去卖,能比在村里多卖两成价钱。”
苏钦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动:“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苏瑶连忙摆手,“姐姐你身体还没完全好,要多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下午就回来。”
“可是——”
“放心吧姐姐,我都十六了,去镇上又不是第一次。”苏瑶笑容灿烂,“我保证,卖了绣品就回来,绝不在外乱逛。”
苏钦最终还是同意了。她清点了要卖的绣品,一共十二张手帕,绣的是简单的花草图案,但针脚细密,是姐妹俩熬夜赶工的作品。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啦!”苏瑶背上小包袱,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苏钦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心中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家务,试图用忙碌驱散不安。
中午时分,小小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它飞起来,焦急地在屋里转圈。
“光!光!不对!有黑暗的气息在接近!”
苏钦心中一紧:“什么黑暗?在哪里?”
小小飞向窗外,指向镇子的方向:“那边!很微弱,但很邪恶...像是...生命的火焰被强行扭曲的味道...”
洗髓灵液!
苏钦猛地站起来,冲出家门。她甚至来不及锁门,就朝着镇子的方向狂奔。
青石村到镇子大约十里路,平常要走一个多时辰。苏钦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沉重如灌铅,但她不敢停。
不会的,瑶瑶答应过我的...
她不会的...
可是小小说黑暗的气息...生命的火焰被扭曲...
终于,镇子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苏钦冲进镇门,直奔集市。午后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瑶瑶!苏瑶!”苏钦在人群中呼喊,四处张望。
没有回应。
她冲进布庄,掌柜的说早上确实有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来卖绣品,但卖了东西就走了,没说去哪。
苏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冲出布庄,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寻找,问每一个看起来面熟的人,但都说没看见。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个小乞丐拉住了她的衣角。
“姐姐...你在找一个扎两个辫子的姐姐吗?”
苏钦猛地转身:“你见过她?她在哪?”
小乞丐指着镇子西边:“我看见她和一个戴眼镜的大哥哥往那边走了...去了废弃的土地庙...”
土地庙!
苏钦丢给小乞丐几个铜板,转身就跑。镇西的土地庙已经荒废多年,平时根本没人去。
庙门虚掩着。苏钦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苏瑶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散乱,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空了的紫色水晶瓶。而那个卖药的男人,莫渊,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脸上是研究者特有的专注。
“瑶瑶!”苏钦冲过去,抱起妹妹。苏瑶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最可怕的是——她的鬓角,几缕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你对她做了什么!”苏钦抬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莫渊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而她做出了选择。很勇敢,不是吗?愿意为了触碰力量,付出生命的代价。”
“解药!把解药给我!”
“没有解药,”莫渊摇头,“洗髓灵液不是毒药,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强行打开生命与元素通道的钥匙。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生命会从门里源源不断流出,直到流尽。”
苏钦紧紧抱着苏瑶,感觉到妹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下降。她抬头看着莫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莫渊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为什么?因为我曾经也是平凡者。我穷尽一生研究自然之力,却因为天生无法感应元素,永远被排除在修炼的大门之外。我创造了洗髓灵液,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证明——天赋不是唯一的道路。平凡者,也可以用智慧和勇气,掌握力量。”
“用燃烧生命的方式?”
“这是代价,”莫渊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任何超越常规的力量都要付出代价!天赋者修炼不需要燃烧生命吗?他们燃烧的是时间,是资源,是穷尽一生的苦修!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我的方法更直接,更公平——用命换力,童叟无欺!”
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钦不再理他,她低头看着苏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瑶瑶,醒醒,姐姐来了...你别吓我...”
似乎是听到她的呼唤,苏瑶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她的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苏钦脸上。
“姐姐...对不起...”她的声音细如游丝,“我...没忍住...我想试试...就试一次...”
“别说话,姐姐带你回家,找李爷爷给你看病...”
“没用的...”苏瑶艰难地抬手,想碰苏钦的脸,却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我...我感觉到了...姐姐,火...好温暖...但也好痛...生命在烧...像蜡烛...”
她的眼中流下两行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别说这些,瑶瑶,坚持住...”
“姐姐...”苏瑶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那个人说...炎族...有办法...能稳定...洗髓的力量...他说...去炎族...也许能活...”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还维持着。
苏钦猛地抬头看向莫渊。
男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听到她的话,他停下脚步:“她说得没错。炎族是火系修炼者的圣地,他们研究了火元素数千年。洗髓灵液本质上是在生命与火元素之间强行建立连接,炎族或许有办法稳定这种连接,延缓生命燃烧...但也只是延缓,无法停止。”
“炎族在哪?”
莫渊递给她一张简陋的地图:“往西南方向,穿过嚎哭峡谷,再走十天就是炎族的外围领地。但我要警告你——炎族极度排外,尤其讨厌平凡者。你妹妹现在体内有混乱的火元素,他们可能会把她当成实验品,而不是病人。”
苏钦接过地图,看都没看莫渊一眼:“滚。”
莫渊也不生气,他背起箱子,走到庙门口时回头说:“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妹妹的生命大约还能燃烧三十天。三十天后,即使找到炎族,也无力回天了。”
他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庙外。
苏钦抱着苏瑶,在昏暗的土地庙里坐了不知多久。夕阳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小从她衣襟里飞出来,担忧地绕着她们转。
“光...她的生命火焰...在减弱...”
“我知道。”苏钦的声音沙哑。她轻轻把苏瑶背起来,用布条固定好,然后捡起那个空了的紫色水晶瓶,握在手心。
瓶身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像是苏瑶最后的生命余热。
“我们回家,瑶瑶。”她低声说,“然后姐姐带你去炎族。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姐姐都会救你。”
暮色中,她背着昏迷的妹妹,一步一步走回青石村。小小的光在前面引路,照亮崎岖的小路。
而在她看不到的黑暗深处,冥夜睁开了眼睛。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凡人的旅程,神的试炼...苏钦,让我看看,这次你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夜空无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等待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个背着妹妹回家的平凡少女。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是苏钦的原则。
而现在,她答应自己要救妹妹。
那么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