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房在后山深处,青石砌成的建筑终日飘散药香。
苏晚在午时准时抵达时,苏厉海正在研磨一株赤阳草。他没有抬头:“关门,坐下。”
苏晚依言。
炼丹房内只有他们两人。药柜林立,中央是一座青铜丹炉,炉火已熄,余温尚存。
“手。”苏厉海说。
苏晚伸出右手。苏厉海三指搭在她腕脉,这次探查得更仔细,灵力如丝线般游走每一条细小经脉。
半刻钟后,他收手,眉头紧锁。
“寒毒入骨,已侵蚀心脉。”他沉声道,“你活不过二十岁。”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
苏晚安静听着——她早就感知到了。这具身体能修炼到炼气二层已是奇迹。
“不过,”苏厉海话锋一转,“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从药柜中取出一枚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赤红丹药,表面有金色纹路。
“这是赤阳丹,三品灵丹,专克寒毒。”他推过来,“每日服一粒,连服三日,可暂时压制寒毒三年。”
苏晚没接:“长老为何帮我?”
苏厉海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母亲…曾救过我一命。”
原主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段。
“二十年前,我在外历练遭仇家追杀,重伤逃回苏家。”苏厉海缓缓道,“是你母亲偷偷送药给我,才保住性命。那时她还怀着身孕。”
他顿了顿:“我欠她一条命。如今她不在了,这恩情还在你身上。”
苏晚沉默片刻:“这丹药很贵重。”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苏厉海摆摆手,“但你要记住——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大小姐。”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苏晚抬眼:“姐姐?”
苏厉海没有解释,只说:“服下吧,我为你护法。”
第一粒赤阳丹入腹,化作滚烫洪流冲入经脉。寒毒如遇天敌,疯狂退避,但在心脉处负隅顽抗。剧痛如万针穿刺,苏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神魂碎裂之痛,这不算什么。
一炷香后,汗湿重衣,但体内寒意消散大半。
苏厉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寻常炼气修士服此丹,至少要痛呼出声。
“你比你母亲坚韧。”他评价道。
“长老,”苏晚忽然问,“您可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
苏厉海动作一顿。
“她只是个普通婢女。”他说,但眼神避开了。
苏晚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那您可知道,飞升之后是什么?”
这一次,苏厉海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谁让你问这个?”
“书上看到的。”苏晚面不改色。
苏厉海盯了她许久,才缓缓道:“那不是你该想的事。苏家立族八百年,飞升者不过三人,皆是有大机缘、大毅力之辈。”
“他们都修无情道吗?”苏晚又问。
丹炉旁的药杵“哐当”落地。
苏厉海弯腰捡起,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知道了什么?”
“只是好奇。”苏晚说,“书上说,无情道是通往飞升的最快路径。”
苏厉海转过身,眼神复杂难明:“最快,未必最好。”
他不再多说,将剩下两粒赤阳丹推给她:“明日、后日同一时间过来。现在,回去吧。”
苏晚行礼离开。
走出炼丹房时,她回望了一眼——苏厉海站在门内阴影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回到小院,苏晚没有立即服药。
她取出那本《筑基三要》,翻到“无情道”那页,指尖凝出一丝微弱灵力,点在“唯一正途”四个字上。
灵力渗入,书页浮现新的文字:
【检测到灵根属性:五行伪灵根】
【推荐功法:《五行归元诀》(黄阶上品)】
【注:此功法需配合无情道心法,筑基后方可转修《太上忘情录》】
【目标:三十年筑基,百年金丹,三百年元婴,千年内有望飞升】
系统推荐?还是书里本来就有的隐藏信息?
苏晚将书册贴近额心胎记。
胎记发烫。
这一次,机械音直接响起:
【检测到外部引导信息】
【评估中…】
【《五行归元诀》存在缺陷:修炼至金丹期需“斩亲缘”,建议宿主选择系统提供功法】
苏晚放下书册。
引导。
这个词很妙。
苏清雪在引导她走向无情道,系统也在引导——虽然方向似乎不同?
她取出第二粒赤阳丹,却没有服下,而是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放入茶杯,用清水化开。
茶水变成淡红色。
苏晚沾了一点在舌尖——前世三百年的丹药经验瞬间分析出成分:赤阳草为主,辅以十七种阳性灵草,确实专克寒毒。
但…
她皱眉,又尝了一点。
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味。不是丹毒,是…某种追踪标记?
她运转灵力,将那一丝异味逼到指尖,凝成一粒肉眼看不见的微粒。
然后,她推开窗,窗外正有一只灰雀落在枝头。
苏晚屈指一弹,微粒没入灰雀体内。灰雀浑然不觉,振翅飞走。
她看着灰雀消失在暮色中,关窗。
“有趣。”她低声说。
一夜无话。
次日午时,苏晚再次来到炼丹房。
苏厉海正在炼丹,炉火熊熊。见她来了,示意她稍等。
丹成,开炉,三粒碧绿丹药飞出。苏厉海收丹,这才看向她:“今日感觉如何?”
“寒毒已压制大半。”苏晚说,“多谢长老。”
苏厉海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看向窗外。
几乎同时,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炼丹房门口。
苏清雪。
她笑容依旧温柔:“厉海长老,父亲让我来取这个月的培元丹。”
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微微讶异:“妹妹也在?”
苏晚垂首:“长老为我诊治寒毒。”
苏清雪走进来,很自然地挽住苏晚的手臂:“那真是太好了。妹妹这寒毒多年未愈,我一直担心呢。”
她的手温凉,但苏晚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正试图探入她体内。
苏晚没有抵抗——她早已用《引气诀》将真实修为和赤阳丹药力都隐藏起来,只露出勉强压制寒毒的假象。
苏清雪探查片刻,松手,笑意更深:“果然好多了。厉海长老医术高明。”
苏厉海面无表情:“分内之事。培元丹在左边第三个柜子,大小姐自取。”
苏清雪取了丹药,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丹炉旁,看着炉火,忽然说:“听说三日后天剑宗有使者来访,要在族中挑选弟子。”
苏厉海动作一顿。
“妹妹虽然资质不佳,但若能被选中,也是机缘。”苏清雪转向苏晚,眼神温柔似水,“我会向父亲推荐你的。”
说完,她翩然离去。
苏厉海沉默良久,才低声说:“不要去。”
苏晚抬眼。
“天剑宗…”苏厉海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的功法,有问题。”
“什么问题?”
“凡入天剑宗者,最终都会转修剑道无情篇。”苏厉海眼中闪过痛色,“我兄长…便是如此。三十年前他入天剑宗,十年后归家,亲手杀了结发妻子,说‘斩尘缘’。”
他闭上眼:“那之后,他再未回来。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疯了。”
苏晚沉默。
炉火噼啪作响。
“你的寒毒,我会想办法彻底根治。”苏厉海睁开眼,眼神坚定,“在那之前,离大小姐远一点。也离天剑宗…远一点。”
苏晚行礼告退。
走出炼丹房时,她看见远处苏清雪正与几名嫡系子弟说话,笑容明媚如春光。
但她腰间玉佩,又一次闪过红光。
这一次,苏晚看清了——那不是装饰,是某种…监视法器?
系统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外部监控标记】
【是否清除?】
苏晚在心中默念:“否。”
她要留着这标记。
看看究竟是谁,在监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