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明,苏家练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红毯铺地,香案高设,三尊青铜大鼎燃着灵香,青烟袅袅直升天穹。苏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名适龄子弟,按嫡庶、修为高低列队站立。最前方是筑基期的苏清雪等三人,最后方则是苏晚等一众炼气初期的庶出。
苏家家主苏正阳端坐主位,左右是三位金丹长老,苏厉海位列末座。今日他换了一身正式法袍,面无表情。
辰时整,破空声传来。
三道剑光自北方天际疾驰而来,落在高台之上。剑光敛去,现出三人:两男一女,皆着天剑宗白色剑袍,腰悬玉牌。为首的是个中年剑修,面容冷峻,元婴初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场中修为低者顿时呼吸困难。
“天剑宗外门长老,凌锋。”他声音如金铁交击,“奉宗主之令,前来遴选弟子。”
苏正阳起身,恭敬行礼:“苏家上下,恭迎上宗使者。”
凌锋略一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规矩简单:测灵根,验心性,观悟性。三者达标者,可入外门。优异者,可直入内门。”
他身后那名女修上前一步,袖中飞出三件法器:一尊玉碑、一面铜镜、一块蒲团。
“第一关,测灵根。”女修声音清冷,“以手触玉碑,灌注灵力。”
测试从嫡系开始。
苏清雪第一个上前。她素手轻按玉碑,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华,如潮水般涌起三丈高!碑面浮现文字:
【单水天灵根,纯度:九成七】
场中一片吸气声。九成七纯度,已是顶尖资质。
凌锋微微颔首:“可入内门。”
接下来是其他嫡系,大多是双灵根或三灵根,纯度五六成,只能入外门。轮到旁系庶出时,情况更差——四灵根、五灵根比比皆是,纯度不足三成者直接被淘汰。
终于轮到了苏晚。
她走出队列时,场中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她也敢测?”
“伪灵根,纯度怕是连一成都没有…”
苏清雪站在前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中带着怜悯。
苏晚走到玉碑前,伸手。
她没有立刻灌注灵力,而是先在心中默念《引气诀》的伪装法门,将真实修为和阳炎之力完全压制。然后,调动了纯粹的、属于这具身体本源的五行灵力。
玉碑亮了。
但光芒极其微弱,五色混杂,如浑浊的污水。碑面文字浮现:
【五行伪灵根,纯度:一成三】
连主持测试的女修都皱了皱眉——这是今日最差的成绩。
苏正阳脸色铁青。苏清雪轻声叹息。
凌锋直接挥手:“淘汰。”
苏晚收回手,正要退回队列,忽然,玉碑上那行文字开始扭曲、变化!
【警告: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
【重新分析中…】
玉碑剧烈震动,表面浮现裂纹!五色光芒突然暴涨,不再是浑浊,而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五道:金白、木青、水蓝、火红、土黄,每道都凝练纯粹,直冲一丈!
但这还没完。
五道光芒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竟融合成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中心,一点金色火苗悄然燃起。
玉碑“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全场死寂。
连凌锋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团混沌光球:“这是…五行混沌体?!”
女修急忙上前检查玉碑,脸色大变:“长老,玉碑…被某种至高力量震碎了!”
混沌体,传说中的体质,五行平衡到极致后产生的异变。历史上记载的混沌体,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大能。
可苏晚明明是伪灵根!
凌锋瞬间出现在苏晚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元婴期的灵力粗暴地探入!
苏晚闷哼一声,嘴角渗血——她在赌,赌对方发现不了胎记和玉佩的秘密。
凌锋的灵力在她体内游走三圈,越查越是惊疑:经脉淤塞是事实,寒毒残留是事实,灵根属性也确实五行俱全。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混沌异象…
“你,”凌锋盯着她,“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
苏晚低头:“只练过家族的基础引气诀。”
“不可能!”凌锋断然道,“引气诀绝无可能引发混沌异象!”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厉海忽然开口:“凌长老,此女是我苏家子弟,身世清白。若真有异常,或许是她母亲遗泽。”
苏正阳皱眉看向苏厉海。
凌锋松手,眼神闪烁。混沌体万年难遇,若真能收归宗门,是大功一件。但此女灵根纯度又确实低得离谱…
“先测第二关。”他做出决定。
第二关是心性测试,用的是那面铜镜——照心镜。修士站在镜前,镜中会映出内心最深的执念或恐惧,能承受者过关。
苏清雪站在镜前,镜中映出的是她独自站在雪山之巅,四周空无一物。她神色平静,十息后,镜子恢复原状。
“心性坚毅,过关。”女修点头。
轮到苏晚时,所有人都盯着镜子。
她走到镜前。
镜面如水波荡漾,起初映出的是她现在的模样。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火焰。
无尽的火焰吞噬一切。火海中,一个女子背对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悲戚。
女子张嘴,似乎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但苏晚读懂了唇语:
“活下去。”
画面再变。
血色雷劫,通天峰顶,那只贪婪的眼睛。
眼睛眨了一下,瞳孔深处映出她的倒影——不是苏晚,是林渡,化神期的林渡,道袍染血,眼神冰冷。
镜子剧烈震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凌锋脸色骤变,一把将苏晚拉开。镜子“嘭”地炸裂,碎片四溅!
“你心中…到底有什么?!”凌锋厉声喝问。
苏晚脸色苍白——她没想到照心镜竟能照出前世记忆。但好在,似乎只照出了碎片。
“我…不知道。”她虚弱地说,“我常做噩梦…”
凌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你可愿入天剑宗?”
全场哗然!
玉碑碎裂,镜子炸裂,这等异常,竟然还能入选?
苏清雪猛地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震惊,还有一丝…恐慌?
苏晚垂首:“弟子愿意。”
“好。”凌锋直接拍板,“你,还有苏清雪,三日后随我等回宗门。苏清雪入内门,你…暂入外门观察。”
苏正阳连忙起身:“多谢上宗!”
测试继续,但已无人关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这个十六年来无人问津的庶女,今日一鸣惊人。
散场后,苏晚被叫到家主书房。
苏正阳坐在太师椅上,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儿。许久,他开口:“你今日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晚垂首不语。
“天剑宗是北境第一宗,能入选是你的造化。”苏正阳缓缓道,“去了之后,听你姐姐的话,好生修炼,莫要给苏家丢脸。”
“是。”
苏正阳顿了顿,忽然问:“你母亲…可曾留给你什么东西?”
来了。
苏晚抬头,眼神茫然:“只有几件旧衣物,父亲要看吗?”
苏正阳盯着她看了片刻,摆手:“不必了。下去吧,好好准备。”
苏晚行礼退出。
走出书房时,她看见苏清雪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苏清雪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侥幸而已。”苏晚说。
“是吗?”苏清雪走近,压低声音,“妹妹,到了天剑宗,我们会住在一起。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转身离去。
苏晚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抬手摸了摸肩膀——那里,又被种下了一个新的监视标记。
比之前更隐蔽,更阴毒。
她回到小院,关上门,立刻运转阳炎之力,将那标记烧毁。
然后,她取出了谢无妄给的凰族玉牌。
玉牌在手中微微发烫,表面那个火焰飞鸟的徽记,似乎在呼吸一般明灭。
窗外,暮色四合。
三日后,她就要去天剑宗了。
那个囚笼的核心。
那个伪天道的大本营。
她握紧玉牌,眼中火焰一闪而逝。
“等着我。”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