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飞行法宝是一艘巨大的剑形飞舟。
舟长三十丈,通体银白,船首铸成剑尖形状,两侧船舷刻满阵法符文。舟身悬浮离地三尺,散发着凛冽剑气,靠近便觉肌肤刺痛。
苏家入选的子弟共九人:苏清雪直入内门,苏晚等八人入外门。
登舟时,凌锋站在船首,目光扫过众人,在苏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昨日玉碑和照心镜的异象,他上报宗门后,得到的指示是:“带回观察,若有异常,就地格杀。”
他不明白一个炼气二层的庶女能有什么异常,但命令就是命令。
“上舟。”他挥手。
众人依次登舟。飞舟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是空间阵法的作用。每人分配了一个小舱室,仅容一床一桌。
苏晚的舱室在最底层,靠近动力核心,灵气稀薄,噪音极大。这是外门弟子的待遇。
但她不在意。
关上舱门,她立刻布下了一个简易隔音阵——用的是苏厉海给的灵石。然后,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飞舟启动,破空北上。
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山河飞速倒退。苏家所在的青岚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晚看着窗外,心中平静。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也不知…还能不能回。
修炼了两个时辰,舱门被敲响。
“妹妹,是我。”苏清雪的声音。
苏晚撤去阵法,开门。
苏清雪端着一个食盘站在门外,盘中是一碗灵米饭和两碟小菜,还有一小壶灵茶。
“知道你吃不惯舟上的干粮,特意给你做的。”她微笑,径自走进舱室,将食盘放在桌上,“坐,陪姐姐说说话。”
苏晚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苏清雪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妹妹,我们姐妹之间,似乎有很多误会。”
苏晚端起茶杯,没喝:“姐姐指什么?”
“指…所有事。”苏清雪看着她,“我知道你觉得我在监视你,给你下毒,甚至派人杀你。”
她说得如此坦然,苏晚反而怔了一下。
“但我做的这一切,”苏清雪继续,“都是为了保护你。”
苏晚笑了:“派人杀我,也是保护?”
“是。”苏清雪点头,眼神认真,“因为如果你活着到了天剑宗,下场会比死更惨。”
她放下茶杯:“妹妹,你知道天剑宗是什么地方吗?”
“北境第一宗。”
“那是表象。”苏清雪摇头,“天剑宗,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最终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成为燃料,要么成为…傀儡。”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后者。从我被测出单水天灵根那天起,我的命运就被锁定了:修炼指定的功法,走指定的道路,在指定的时间突破,最后在指定的时刻‘飞升’——实际是献祭。”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苏晚问。
“因为如果你不来,”苏清雪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会直接抹杀你,连同所有与你相关的人。苏家上下三百口,包括苏墨,包括厉海长老…都会死。”
苏晚沉默。
“你以为我不知道苏墨那孩子的事?”苏清雪苦笑,“我早就知道。但我必须装作不知道,因为一旦我表现出任何异常,监视我的人就会行动。”
她撩起袖口,露出手腕——那里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似眼睛。
“这是‘天眼印’。”她说,“所有内门核心弟子都有。它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也控制我的生死。如果我背叛,印记会瞬间引爆我的丹田。”
苏晚看着那个印记,额心胎记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印记深处有伪天道的气息。
“所以你昨夜派人杀我,”苏晚说,“是想让我‘合理’地死在外面,避免进入天剑宗?”
“是。”苏清雪承认,“但我低估了你。或者说…我低估了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她盯着苏晚额心:“那个胎记,是凰族圣火印记吧?母亲果然把最后的希望留给了你。”
“你知道母亲的事?”
“知道一些。”苏清雪说,“母亲…凰九歌,是我的师尊。”
苏晚瞳孔一缩。
“百年前,我是她最小的弟子。”苏清雪眼神恍惚,“那时她已是元婴巅峰,天剑宗最年轻的长老。但她发现了宗门的秘密,试图联合几位长老反抗…结果,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逃了出去。”
“后来她回来了,伪装成婢女,生下了你。”苏清雪苦笑,“她以为能瞒天过海,但宗门早就知道了。他们留下你,是因为你身上的凰族血脉…有特殊价值。”
“什么价值?”
苏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妹妹,你知道伪天道最需要什么吗?”
“修士的道果。”
“不。”苏清雪摇头,“是‘真实’。伪天道本身是虚假的,它需要吞噬真实的东西来维持存在。而凰族…是上古最接近真实天道的氏族,你们的血脉中,蕴含着‘真实之火’。”
她指着苏晚额心:“这火焰,能焚烧虚假。所以伪天道既恐惧它,又渴望得到它。如果你进入天剑宗,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剥离你的血脉,炼成丹药或法器,献给伪天道。”
苏晚握紧了茶杯。
原来如此。
所以系统催促她去天剑宗,所以所有人都推她去天剑宗。
她是一味药引。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苏晚问,“不怕被监视吗?”
“这个舱室被我布下了隔绝阵法,能屏蔽天眼印一刻钟。”苏清雪说,“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她取出一枚玉简,塞到苏晚手中:“这里面是天剑宗的地图、阵法布局、还有几个安全点的位置。你到了外门后,找机会逃出去,去归墟海——那是母亲当年想去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归墟海?”
“母亲留给我的遗书里提到了。”苏清雪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血脉,就让我帮你逃去那里。那里有凰族最后的遗民,有对抗伪天道的力量。”
苏晚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向苏清雪:“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清雪笑了,笑容里有泪水:“因为你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也因为…我不想再做傀儡了。”
她站起身:“一刻钟要到了。妹妹,记住:到了天剑宗,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因为在天眼印控制下,我可能身不由己。”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还有,小心凌锋。他不仅是外门长老,还是‘净世殿’的执事——专门处理‘异常弟子’的机构。”
门关上。
舱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人。
她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向桌上的饭菜——用灵力探查,无毒。
但她还是没有吃。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信息涌入脑海:果然是天剑宗的详细地图,还有三条逃生路线,标注了阵法薄弱点和守卫换班时间。
最后,还有一句话:
“如果逃不掉,就去‘剑狱’最底层。那里关着一个人,他能帮你——但见他的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苏晚收起玉简。
窗外,天色渐暗,飞舟已进入北境深处。下方是连绵雪山,寒气透过舷窗渗入。
她盘膝坐回床上,继续修炼。
但这一次,她修炼的不再是《引气诀》。
而是母亲玉佩中记载的一门凰族秘法——
《涅槃经》第一层: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