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飞行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前方出现了一座通天巨峰。
峰高不知几万丈,上半截隐没在云层之中。山体陡峭如剑,通体银白,在夕阳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无数细小光点在峰间穿梭——那是御剑的弟子。
这就是天剑宗山门:天剑峰。
飞舟在山腰一处平台上降落。平台广阔,足有千丈方圆,地面铺着白色玉石,刻着巨大剑阵。已有数十名白衣弟子在等候。
凌锋率先下舟:“所有新弟子,列队!”
苏晚等人走下飞舟,按顺序站好。寒气扑面而来,此地温度比青岚城低了至少三十度,炼气初期的弟子们冻得瑟瑟发抖。
“这里是外门广场。”凌锋冷声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天剑宗外门弟子。记住三条门规:一、不得私自下山;二、不得修炼非宗门传授功法;三、不得与内门弟子冲突。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现在,去杂务堂领取身份玉牌和衣物。明日辰时,在此集合,分配师父。”
说完,他御剑离去。
一名中年执事上前,面无表情:“跟我来。”
杂务堂在山腰东侧,是一排石屋。众人领取了白色外门弟子服、一柄精铁长剑、一个储物袋(内含十块下品灵石、三瓶辟谷丹),还有最重要的——身份玉牌。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白色,正面刻着“天剑”二字,背面是姓名和编号。苏晚的编号是“外九七三”。
“玉牌需滴血认主。”执事说,“它是你们的身份凭证,也是领取任务、兑换资源的关键。丢失或损坏,需罚一百贡献点。”
众人咬破指尖,滴血认主。
玉牌亮起微光,苏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建立起来——同时,她也感觉到,玉牌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监视阵法。
比苏清雪那个更精巧,更难以察觉。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玉牌挂在腰间。
“宿舍在西南区,四人一间。”执事指向远处一片简陋木屋,“自己去找空床位。明日辰时,别迟到。”
众人散去。
苏晚跟着人流走向宿舍区。沿途看到许多外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面色疲惫。偶尔有内门弟子御剑飞过,下方外门弟子纷纷低头避让,等级森严。
宿舍区环境简陋。木屋破旧,漏风漏雨。苏晚找到编号“丁七十三”的屋子,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三个人。
三个少女,看起来都比苏晚大一两岁,修为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看见苏晚进来,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不善。
“新来的?”靠窗的上铺少女开口,语气倨傲,“我叫王燕,炼气五层,这间屋子我说了算。”
苏晚没理她,扫视屋内:四个床位,只剩下最里面靠墙的下铺,位置最差,潮湿阴暗。
“我在跟你说话!”王燕提高声音。
苏晚走到那个床位,放下储物袋:“苏晚。”
“哟,还挺拽。”王燕跳下床,走到苏晚面前,“知道规矩吗?新人来了,要孝敬师姐。把你的灵石交出来,我罩着你。”
另外两个少女也围了上来。
苏晚抬眼,看了王燕一眼。
只一眼。
王燕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后退一步——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这个炼气二层的废物眼中,闪过一丝…火焰?
但再看时,苏晚已经低下头,默默整理床铺。
“装神弄鬼!”王燕恼羞成怒,伸手去抓苏晚的储物袋。
苏晚侧身避开。
“你还敢躲?”王燕彻底怒了,一掌拍向苏晚胸口!这一掌用了七成力,若是打实了,炼气二层至少断几根肋骨。
苏晚没有硬接。
她脚下微微一错,王燕的手掌擦着衣襟划过,拍在了床柱上。木柱“咔嚓”裂开。
“你——”王燕还要再打,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吵什么?”
一个黑衣执事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刚来就打架?每人扣十贡献点!”
王燕脸色一白,连忙辩解:“执事,是她先——”
“闭嘴。”执事打断她,“再闹事,直接关禁闭。”
他扫了四人一眼,转身离开。
王燕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回到自己床位。另外两个少女也讪讪散去。
苏晚铺好床,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夜幕降临。
另外三人很快就睡了——她们资质普通,修炼艰难,不如多睡觉养精神。
苏晚却睁开了眼。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清冷,能看见远处内门区域的点点灯光,还有更高处——峰顶那一片宫殿群,那是天剑宗核心所在。
她取出苏清雪给的玉简,再次查看地图。
外门区域有四处“安全点”,都是阵法薄弱处,适合夜间潜出。但每个安全点都有巡逻弟子,需要精确掌握换班时间。
她记下第一条路线:从宿舍区向西,穿过灵草园,翻过后山围墙,那里有一处悬崖,悬崖下方三百丈,是外门禁地“思过崖”。思过崖常年无人,可以从那里下山。
但这条路太难。悬崖三百丈,她现在修为跳下去必死无疑。需要等筑基后,或者找到飞行法器。
第二条路线:伪装成杂役弟子,混入每日运送物资的车队。车队每天辰时出发,前往山下坊市,中途会经过一处密林,可以借机逃脱。
但车队检查严格,需要伪装身份。
第三条路线:最危险,也最直接——去“剑狱”。
剑狱在天剑峰地底千丈深处,关押着宗门重犯。那里守卫森严,但苏清雪说,最底层关着一个人,能帮她。
代价可能是生命。
苏晚收起玉简。
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她才刚来,必然被重点监视。至少要等一个月,等监视放松。
她回到床上,闭目调息。
但神识始终留了一丝在外,警惕着。
子时,万籁俱寂。
苏晚忽然感觉到,腰间的身份玉牌微微发热。
她睁开眼,看见玉牌表面浮现一行小字:
【检测到弟子未在规定时间入睡】
【警告一次,累计三次将受罚】
果然,连睡觉都在监控。
苏晚心中冷笑,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玉牌的热度渐渐消退。
但就在她即将真正入睡时,额心胎记忽然剧烈发烫!
一幅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黑暗的地牢,铁链摩擦的声音。
——一个被锁在墙上的身影,缓缓抬头。满脸血污,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张嘴,无声地说:
“你来了。”
苏晚猛地坐起,冷汗浸湿后背。
那不是梦。
是某种…感应?
她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正是剑狱所在。
玉牌又开始发热,警告她“夜间不得随意起身”。
苏晚躺回去,但再也睡不着。
那个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