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外门广场。
三百余名新弟子列队站立,等待分配师父。天剑宗外门实行师徒制,每个外门执事带五到十个弟子,传授基础剑法和修炼法门。
苏晚站在队列中段,低头看着地面。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来自高台。台上坐着十几位外门执事,凌锋也在其中,正与身旁一个白发老者低声交谈。
“那就是昨日玉碑碎裂的弟子?”老者问。
“是,李长老。”凌锋恭敬道,“五行伪灵根,但测试时出现混沌异象。”
李长老眯起眼:“混沌体…已有千年未现世了。宗主怎么说?”
“宗主令:重点观察,若有异常,及时上报。”
“那就给她安排个‘合适’的师父。”李长老意味深长。
凌锋点头,看向台下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分配开始。
执事们轮流点名,被点到的新弟子出列,站到各自的师父身后。大多数人分配的都是普通执事,只有少数几个资质好的,被金丹期的执事选中。
轮到苏晚了。
“外九七三,苏晚。”主持分配的中年执事念道。
苏晚出列。
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说了昨日玉碑碎裂的奇事。
“你的师父是…”中年执事看了一眼名单,顿了顿,“净世殿,墨尘执事。”
全场哗然!
净世殿!那可是专门处理“异常弟子”的恐怖机构!而墨尘…更是传说中的人物:天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剑修,三十岁便至金丹巅峰,但性格冷酷,手下从无活口。
让他来带新弟子?还是带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
连苏晚都怔了一下。
墨尘…她记得这个名字。茶楼那日,与谢无妄擦肩而过的黑衣剑修。
高台上,凌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才是最“合适”的安排:让墨尘监视这个异常弟子,一旦发现问题,直接处理。
一个黑衣身影从高台角落走出。
墨尘。
他还是那身黑衣,斗笠已摘,露出冷峻的面容。眉眼如刀,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腰间佩剑朴实无华,但剑柄磨损严重,显然经常使用。
他走到苏晚面前,低头看她。
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跟我来。”他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苏晚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广场,留下身后无数复杂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则是好奇——这个苏晚,到底有什么特殊?
墨尘走得很快,苏晚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没有去外门执事堂,而是直接向后山走去。
越走越偏僻。
沿途树木渐密,人迹罕至。最后,在一处悬崖边的小院前,墨尘停下。
小院很简陋,三间木屋,一个练剑的石台,周围用竹篱笆围着。院中一棵枯树,树上挂着一个破旧的沙袋。
“以后你住这里。”墨尘推开院门,“东厢房是你的。西厢房是我的,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正屋是传功室,每日辰时至午时,我在那里教你。”
苏晚走进院子,发现此地灵气比外门宿舍区浓郁数倍,但…寒气也更重。院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师父,”她问,“我需要做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抛给她一本薄册:“《天剑基础心法》,三天内背熟。三天后,我检查。”
册子入手冰凉。
苏晚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脉图,确实是天剑宗最基础的修炼法门。但以她的眼光看,这心法问题很大:过于追求速度,忽略根基;强行贯通某些经脉,会造成暗伤;还有几处关键节点,明显被人为修改过。
“这心法,”她斟酌用词,“似乎有些…急功近利?”
墨尘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剑:“你在质疑宗门传承?”
“弟子不敢。”
“那就照练。”墨尘转身走向西厢房,“记住,每日丑时至卯时,院中练剑。我会看着。”
他关上门。
苏晚站在院中,握着那本心法册子。
她抬头看向西厢房——窗户紧闭,但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透过窗缝注视着她。
监视开始了。
而且是最严密的监视。
她走向东厢房,推开门。房间比外门宿舍好一些,至少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外就是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苏晚放下东西,坐在床上,翻开心法册子。
她当然不会真的练。
但必须假装在练。
她将册子内容快速记下,然后开始运转《引气诀》——但调整了灵气运行路线,使其表面看起来与《天剑基础心法》一致,实则内核仍是《引气诀》。
这是个精细活,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好在她有前世化神期的经验。
一个时辰后,她成功模拟出了“天剑心法”的灵气波动,连她自己都差点骗过去。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尘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个食盘:“吃饭。”
食盘上是简单的米饭和青菜,还有一小碗肉汤。
苏晚接过:“谢谢师父。”
墨尘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吃。”
苏晚拿起筷子,刚要吃,动作忽然一顿——汤里,有一股极淡的异味。
不是毒,是…某种抑制灵力活跃的药物。
长期服用,修炼速度会越来越慢,最终停滞。
她抬头看向墨尘。
墨尘面无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低头,喝了一口汤。
药效很弱,对她的阳炎之力几乎没有影响。但她假装运转灵力时,故意让气息滞涩了一下,脸色白了白。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转身离开。
苏晚放下碗,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师父…
是真的要废了她,还是…另有隐情?
她想起苏清雪的话:“小心凌锋,更小心墨尘。他是净世殿最锋利的一把剑。”
但她也想起茶楼那日,墨尘放过了谢无妄——虽然最后还是带走了他。
还有昨夜那个梦…
剑狱最底层的那个人。
苏晚走到窗边,看向悬崖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
这里,或许既是囚笼,也是…机会。
她回到桌边,继续“修炼”。
西厢房里,墨尘站在窗前,看着东厢房的灯光。
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里是凌锋的声音:“墨尘,盯紧她。一旦发现凰族血脉觉醒迹象,立刻上报。”
墨尘沉默良久,回复一个字:
“是。”
但他没有说的是——
昨夜,他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地牢深处的那个人,对他说:
“她来了。带她来见我。”
那个被锁在剑狱最底层百年、连宗主都不敢轻易靠近的疯子。
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刚入门的废物弟子?
墨尘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窗外,夜色渐深。
东厢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