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3:22:11

丑时正,寒气最浓时。

苏晚推开东厢房门,握着那柄精铁长剑,踏入院中浓雾。

墨尘已立在枯树下。

他没看苏晚,只对着悬崖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比雾更冷:“自今日起,每日丑时至卯时,在此练剑。第一课——挥剑一千次。”

苏晚走到院中空地,站定,举剑。

“等等。”墨尘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你的剑握错了。”

他走到苏晚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手指触到皮肤时,苏晚浑身一僵——她已百年未与人如此近身接触。

“小指虚扣,无名指实压,中指为轴。”墨尘的声音就在耳侧,“剑不是工具,是你手臂的延伸。放松肩,沉肘,力从地起。”

他带着苏晚的手臂,做了一个标准的竖劈动作。

剑风破开雾气,发出轻微的嘶鸣。

“记住了?”他松开手。

“记住了。”苏晚垂眼。

“开始。”

第一剑劈下。

精铁剑重七斤三两,对这个炼气二层的身体来说,挥舞一千次几乎是极限。苏晚没有抱怨,只是按墨尘教的方法,调整呼吸,用腰力带动臂力。

十剑、五十剑、一百剑…

汗珠从额角滑落,渗进眼里,刺得生疼。她没停。

三百剑时,手臂开始颤抖。

五百剑,虎口裂开,鲜血染红剑柄。

七百剑,呼吸粗重如拉风箱。

墨尘始终站在枯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但苏晚知道,他的神识如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院子,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息变化,都逃不过感知。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最后一剑。

苏晚咬牙举起剑,手臂的肌肉在尖叫,骨头仿佛要裂开。但她稳稳劈下——

剑锋在离地三寸处停住,纹丝不动。

一千剑完成。

她拄着剑,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墨尘终于动了。

他走到苏晚面前,伸手:“剑。”

苏晚将剑递过去。

墨尘接过,掂了掂,忽然反手一剑刺出!剑尖停在苏晚咽喉前三寸,剑气刺得她皮肤生疼。

“若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他收剑,“动作太慢,力道太散,呼吸太乱。明日加练五百次。”

“是。”苏晚声音嘶哑。

“手。”墨尘又说。

苏晚抬起握剑的右手——虎口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墨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触肉即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这是‘生肌散’,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一钱。”他收起瓷瓶,“但记住,剑修的第一课不是杀人,是学会受伤。回去吧,辰时传功室见。”

苏晚行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东厢房。

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看着自己右手上快速愈合的伤口。

药粉效果很好。

但墨尘刚才那一剑…是真的带着杀意。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转瞬即逝,但前世三百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不会错。

这个师父,想杀她。

或者说,在某个瞬间,动过杀念。

为什么?

因为她资质太差?还是因为…她身上的异常,已经被察觉?

苏晚运转《引气诀》,灵力在体内循环一周,疲惫稍减。她走到窗边,看向西厢房——窗户紧闭,但能感觉到墨尘就在里面,气息沉静如深渊。

她取出那本《天剑基础心法》,翻开。

心法内容粗陋,多处有被篡改的痕迹。但墨尘今日教的握剑之法,却扎实精妙,是真正的剑道根基。

矛盾。

他一边传授真东西,一边又想杀她。

苏晚合上书,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盘膝而坐。

额心胎记微微发烫。

她开始运转《涅槃经》——不是修炼,是温养。那缕发丝细的涅槃真火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白日的疲惫和暗伤被悄然修复。

窗外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

苏晚瞬间睁眼,屏息。

一道黑影掠过院墙,落在枯树下——不是墨尘,是另一个人。黑衣,蒙面,腰间佩短刃。

刺客?

黑影在院中停留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他转向东厢房,悄无声息地走来。

苏晚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这是她重生后,用房间里能找到的铁片悄悄磨制的。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黑影正要翻身入内——

“谁。”

西厢房门开了。

墨尘站在门口,手中无剑,但周身剑气凛然。

黑影僵住,缓缓转身。

两人在院中对峙。

月光破开云雾,照亮了黑影腰间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净”字。

净世殿的人。

墨尘眼神冰冷:“谁派你来的?”

黑影不答,突然暴起,短刃直刺墨尘咽喉!

墨尘没动。

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黑影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惊恐地看着墨尘,转身就逃,翻墙消失。

墨尘没追。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走到东厢房窗前。

“出来。”

苏晚推门而出。

“看到了?”墨尘问。

苏晚点头。

“净世殿的‘清道夫’,专门处理异常弟子。”墨尘语气平淡,“他们盯上你了。”

“因为我是五行伪灵根?”

“因为你在选拔大典上的异常。”墨尘看着她,“玉碑碎裂,照心镜炸裂——这在净世殿的记录里,是‘高危征兆’。”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这个院子。否则,下次来的可能不止一个清道夫。”

“是。”苏晚垂首。

墨尘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忽然说:“明日练剑,我会教你真正的杀人剑。”

门关上。

苏晚站在院中,夜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

她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西厢房。

净世殿想杀她。

墨尘…似乎在保她?

还是说,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监管的“异常”死在别人手里?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在这个天剑宗,想她死的人,很多。

而她,必须活下去。

回到屋内,苏晚没有睡。

她取出那枚凤凰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润,隐隐传来母亲的温度。

“娘,”她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信谁?”

玉佩微烫,没有回应。

但额心胎记,却灼热起来。

一幅破碎画面闪过:

——火焰中,母亲回头,嘴唇翕动。

苏晚仔细分辨口型。

她说的是…

“信…自己。”

画面消散。

苏晚握紧玉佩,眼中金焰一闪而逝。

对。

信自己。

信手中的剑。

信血脉里的火。

她盘膝坐好,开始全力运转《涅槃经》。

这一夜,东厢房的灯光,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