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盖在江城的老城区上。
幸福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两个月也没人修林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六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江澈!该死的保安!还有那个势利眼的经理!等我有钱了,把你们统统踩在脚底下!”
她把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脚底板被硌得生疼。那条花了大价钱买的名牌连衣裙此刻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张揉烂的废纸。
终于摸到了家门。
她掏出钥匙,在那那个生锈的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砰!”
门被重重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屋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闷馊味,像是发酵了三天的垃圾混合着下水道的反味。
林婉儿把手里那个虽然还没背热乎、但已经被刮花了的包随手往玄关柜上一扔习惯性地一边踢掉脚上的鞋,一边冲着黑暗里喊道:
“江澈!开灯!你是死人吗?没听见我回来了?”
声音在狭窄的客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没人回应。
也没有那盏永远为她留着的暖黄色落地灯。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狂怒。
林婉儿愣了一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哦,对了。
那个窝囊废已经被她赶走了。
“装什么装?还买楼王?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狠狠地按开墙上的开关。
“啪。”
惨白的吸顶灯亮起,照亮了眼前这一地鸡毛。
那一瞬间,林婉儿差点没窒息过去。
客厅里简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洗劫。
茶几上堆满了她昨晚吃剩的零食袋子、外卖盒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奶茶里面的珍珠都已经泡发了散发着一股酸腐味。地毯上全是瓜子皮甚至还有两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乱扔的丝袜,像死蛇一样瘫在那儿。
沙发上更是重灾区,堆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裙子、衬衫、甚至是内衣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连个下脚坐的地方都没有。
“江澈!你个王八蛋!”
林婉儿看着这像猪圈一样的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空荡荡的空气破口大骂:
“你走就走,凭什么不把卫生打扫干净?你存心恶心我是不是?真是个没素质的贱骨头!”
以前,不管她在外面玩到多晚不管她把家里弄得多乱只要她一推开门迎接她的永远是窗明几净的地板空气里永远飘着饭菜的香气。
那个男人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问她:“婉儿回来了?累坏了吧?洗澡水放好了先去泡个澡,饭马上就好。”
那时候她觉得烦觉得这个男人婆婆妈妈像个保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可现在看着这就差长毛的客厅她心里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不就是做个家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你我也能过!”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易拉罐气呼呼地想要找个地方坐下。可看着沙发上那堆脏衣服,她又下不去屁股。
烦躁。
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那是从中午到现在滴米未进的抗议。
“饿死了……”
林婉儿揉了揉肚子,走到饮水机前想倒杯水喝。
按了两下。
没水了。
那个以前永远都有热水的机器现在只亮着缺水的红灯,像只红色的独眼在瞪着她。
“啊啊啊!连你也跟我作对!”
她气得狠狠踹了一脚饮水机结果脚趾头撞在硬邦邦的塑料壳上,疼得她当场抱着脚跳了起来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江澈!我要杀了你!”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拉开冰箱门。
空空如也。
只有两颗干瘪的鸡蛋和一瓶过期的老干妈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以前江澈每天都会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可最近这一周他在外出差冰箱早就被她清空了除了外卖盒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连口吃的都没有,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林婉儿委屈得想哭。
她从没想过原来那个被她嫌弃的“废物”,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包揽了这么多琐碎的事情。
换水、买菜、做饭、洗衣、拖地……
这些在她看来理所应当、甚至卑微低贱的事情一旦没人做了,生活瞬间就会瘫痪。
“不行,我不能饿死在这儿。”
她吸了吸鼻子,从包里翻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萧景逸的头像,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啊,我还有景逸!
他那么爱我,肯定舍不得我受苦。
林婉儿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瞬间切换到了那种娇滴滴、带着点哭腔的模式:
“喂,景逸呀……”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动感的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
萧景逸的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传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敷衍:“婉儿姐?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景逸,我还没吃饭呢饿得胃都疼了。”
林婉儿对着电话撒娇眼神里满是希冀,“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来接我去吃个饭?我想吃那家私房菜了。”
“啊?现在?”
萧景逸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推脱“不行啊婉儿姐,我现在走不开。我正在跟几个投资人谈项目呢你也知道我这创业刚起步正是关键时候哪能说走就走啊?”
谈项目?
在这么吵的地方谈项目?
林婉儿虽然有点恋爱脑,但还没傻到听不出背景音里的那种暧昧氛围。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不依不饶地质问。但现在,她刚被江澈“抛弃”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生怕连这个“好弟弟”也得罪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谈完呀?我等你。”
“哎哟我的好姐姐,这哪有个准数啊?这帮大老板难伺候着呢。”
萧景逸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娇笑他似乎捂了一下话筒,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要不你自己点个外卖吧?啊?听话乖。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一定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可是……”
“好了好了老板叫我敬酒了先挂了啊婉儿姐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只剩下忙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响。
林婉儿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多喝热水?
家里连水都没有,喝个屁的热水!
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涌上心头。
以前江澈出差哪怕是在开会只要她发个信息说饿了,不出半小时热腾腾的外卖准能送到家门口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拜托同城的跑腿送来她爱吃的甜点。
可现在她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姐姐”的好弟弟,却连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婉儿咬着牙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江澈还是骂萧景逸。
她点开外卖软件,想随便点个炒饭对付一下。
可是当她看到结算页面显示的配送费和餐盒费时,手指又犹豫了。
微信余额:182.50元。
信用卡:已刷爆。
花呗:额度已用完。
这点钱,是她最后的活命钱了。
要是点了这一顿,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距离发工资还有整整半个月。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抗议,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婉儿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连只蟑螂都嫌弃的冰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澈……你个混蛋……”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心疼地把她抱起来给她擦眼泪,再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了。
现实,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残酷的一面狠狠地给了这个巨婴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