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院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偷孩子!卖孩子!这是人干的事吗?”
“怪不得,黄桂兰那老婆子当年就神神叨叨,心肠歹毒!”
“王春花!你们一家还是人吗?买了人家的孩子当牲口使唤!”
“苏大夫也太惨了....孩子没了都不知道,这造的什么孽啊!”
“报应!这就是报应!苏二狗躺炕上起不来就是报应!”
唾骂,指责,叹息,惊呼如同潮水般涌向瘫软在地的王春花和呆若木鸡的苏大壮。
往日或许还有几分面子情,此刻在如此残忍的真相面前,所有的乡亲情分都被碾得粉碎。
王春花一家,瞬间成了全村人眼中最肮脏,最恶毒的存在。
就在这众多的唾骂声中,王眉挣脱女儿和外甥女的搀扶,颤巍巍走到苏念锦身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揭露惊天秘密的老人身上。
王眉站定后,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郑重其事地想弯腰。
几乎是同时,苏念锦侧身向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躬下身去。
“王大娘,使不得!”苏念锦的声音清亮。
王眉直起身,眼中泪光闪烁,却语气坚定:“念锦丫头,要的!我要谢谢你,一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村口。这份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当众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大多是十元的大团结,看的围观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二百块钱,是我们王家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在这个年代,两百块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不等苏念锦推辞,王眉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转向众人:
“二谢你的胆量和公正!你今天追问身世,不只是为你自己讨回公道,更是替我那糊涂的姐姐,替所有蒙在鼓里的人,捅破了这二十年的黑天!”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念锦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三谢....你给了我们王家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姐造的孽,我们王家认!从今往后在咱们十里八乡,我王眉就是你的一个见证!”
说完,她不顾苏念锦的推辞,强行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看向苏念锦的目光里,之前同情,震惊,此刻化为深深的敬佩,羡慕,甚至有一丝敬畏。
这姑娘,赢得彻彻底底,坦坦荡荡。
王春花瘫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绝望。
王眉那二百块钱和铿锵有力的三谢,像三记响亮的耳光,把她的污蔑彻底粉碎。
她知道自己完了,现在连哭嚎都没力气,只剩下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大壮瞪眼看着那沓钱,还有被人簇拥敬佩的苏念锦,又看看王春花,脑子一片空白。
过往的嚣张没有了,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村长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都静一静!今天这事,大家都看见了,也听明白了!苏念锦同志的身世已经清楚,王春花,你们家做的事,天理难容!”
他扫视一眼王春花母子:“从现在起,苏念锦跟你们苏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户口,村里立刻办理,单独立出来。还有你们买卖孩子,虐待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面色凝重的江战晨,“我们会如实向上级公社和有关部门报告,该承担什么责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等于宣判了苏念锦在法律和村规上的彻底独立,也把王春花一家推向即将到来的调查和惩罚。
最后,村长的目光落在苏念锦和江战晨身上,语气缓和:“念锦啊,你看今天这事...你也受了惊吓。你的去处....”
“村长叔,谢谢您和乡亲们为我做主。至于住处,我既然与苏家断了关系,自然不会再回那个地方。我打算由村里出具证明,我暂住在知青点。再说江团长的伤势也未痊愈,需要照顾。”
村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和赞许,“好,村里这就给你开证明。”
江战晨侧目看向苏念锦,眼中掠过了然。
这个理由合理入住,避免一些闲言碎语,又将两人的关系摆的光明正大。
围观的乡亲们交头接耳,小声夸赞着:
“住知青点?这安排倒是妥帖!”
“可不是嘛,公家地方,没人敢去闹事,江团长还能照应着。”
“哎,你们听见没?她刚才说还要照顾江团长伤势呢!这理由找的,谁也挑不出理来。”
“人家会治病是实打实的,王老婆子那口气儿就是她吊回来的,住过去正好,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啧啧,这闺女是真不简单,你看看这主意拿的,多稳当。换了别个,早慌得六神无主了。”
“谁说不是呢,刚从火坑里跳出来,转眼就把自个儿安置得明明白白,这份心性,了不得!”
“我看啊,这苏念锦往后怕是有大出息,跟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不一样咯。”
“也是她该得的,受了那么多罪……”
围观的乡亲们议论纷纷,但大多数都是对苏念锦的夸赞和羡慕。
王眉一看事情尘埃落定,准备跟苏念锦道别离开。
却被一直处在失魂落魄中的苏玉玲,突然走过来拉住胳膊问:
“等等,王大娘,我的孩子呢?是死...是活?”
王眉身体一僵,用尽全身力气说:
“苏大夫,据我姐临终前说,你的孩子刚落地时气息微弱,就抱给了苏念锦的亲生父母,当时为了救治小小的生命,苏家夫妇带回城里了。但是至今生死未知!”
苏玉玲闻言,本已经死寂的心,又起了一点涟漪,小声呢喃:“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
她目光游离到苏念锦身上,又像是透过她看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所在。
王眉心中五味杂陈,长叹一声,没再多言,默默离开。
苏念锦收回了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别人的执念是别人的深渊。
她自己的路,得自己一步一步,清醒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