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高声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王春花,苏大壮,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快回去!”
他话未落,几个原本就看不惯王春花做派的壮实婶子,已经叉着腰,冲着他两个啐道:
“听见没?还不快滚!脏了村长的院子!”
“呸!缺德带冒烟的东西,还有脸站在这儿!”
“赶紧滚回去等着公社来人吧!”
在众人的鄙夷和唾弃中,王春花终于从瘫软中找回一点力气,在苏大壮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挤出人群。
身后的谩骂和指指点点,虽说让两人很狼狈,但走出村长院子后,王春花的眼中闪出恶毒的光。
这帮见风使舵的贱骨头们!
还有苏念锦那个白眼狼,多管闲事的王眉老不死的,还有那个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都给老娘等着!
她猛地甩开苏大壮的手,大步朝家里走。
另一边,苏玉玲不知何时已经默默离开。
她走的时候,背影僵直,虽说不再恍惚崩溃,但脚步依然虚浮无力。
院子很快就空旷下来,只剩下村长,江战晨和苏念锦,以及不远处李翠芬和几个收拾打扫的村民。
苏念锦定了定神,向村长道谢后,按计划说出想法:“村长叔,我想试试考大学。”
村长愣住了,一旁的江战晨也抬起眼。
村长拧眉道:“你没上过学,这……你爹娘的事呢?”
苏念锦声音坚定:“这些年我没断过认字。恢复高考了,我想先多学本事。”
村长絮叨起学籍、证明等难题,江战晨却在一旁静静观察。
她有条不紊的应答,让他心中疑问更清晰,她对寻亲的迟疑,或许是因为想先拥有自己的力量。
他沉默着想:明天正好要去镇上,有机会先帮她打听一下。
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半大的男孩,看到苏念锦,就把手里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塞在她手里,小声说:
“这是王库村王眉奶奶让我拿给你的,让你收好,很重要!”
说完,不等苏念锦反应,男孩又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苏念锦攥紧纸条,心中一动,这可能是王眉私下留给她的关键信息。
于是她小心地把二百块钱和纸条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村长也开好了苏念锦暂住知青点的证明。
苏念锦接过,村长才蹙眉答应帮她先问问考大学的相关事宜。
她点头,便跟江战晨告辞,一同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
村东头的知青点是一排相对整齐的土坯房,而江战晨昨晚睡得那间,是单独的一处。
苏念锦被安排的房间,恰好跟他住的地方一墙之隔,确实方便照顾。
苏念锦推开门,走进堂屋,看着简陋但干净的临时住所,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转身对一直默默站在身边的江战晨,真诚地说:
“江团长,今天....真的谢谢你!几次挡在我前面,为我挺身而出。”
江战晨站在门框边,夕阳的余晖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苏念锦,短短一天内,以她的坚韧、智慧和胆识,彻底改变了他最初“她需要保护”的印象。
他甚至都觉得她像一个刚强的战士,心思缜密,善用一切条件达成目标。
这份认知,让他心中从最初的保护和同情,悄然转化成为欣赏和尊重。
“不必客气!”他言简意赅,声音却比平时温和,“你自己的伤....也记得处理。”
闻言,苏念锦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个男人还记得她的那些旧伤。
这份不动声色的细心,让她心尖掠过一丝微暖。
“嗯,我会的。”她轻声应下。
随即她便想到今天找到的草药,便主动跟他说:
“江团长,你的伤今天恢复的怎样?”
江战晨伸手搭在受伤的肩膀上,活动了下说:
“恢复的很好,几乎感觉不到疼。还要多谢你!”
说完他又侧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眉宇间似有思量。
苏念锦敏锐地发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估计又想起了昨晚提过的找药的事情,但顾忌她的遭遇,没说。
她心中微暖,不等他犹豫,便主动开口:“江团长,你是不是想问河边草药的事?”
江战晨看向她,没有否认。
苏念锦微微一笑,从衣服的口袋里,实际上是在空间里拿出一截墨旱莲,递到他眼前,
“你看,我已经找到了。这叫墨旱莲,对止血生肌,尤其对促进伤口愈合有很好的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得将草药的特性和大致用法讲解了一番,条理清晰,用词准确,严然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
看着江战晨眼中闪过的惊讶,她平静地开口: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对山里的花草树木格外敏感,记性也好。小时候没人管,常在山上跑,遇到一位采药避世的老爷爷,她看我机灵又孤单,便教了我不少辨识草药,调理病症的土方子。后来他走了,我就自己琢磨,在苏家时.....”
后面的话她没有讲完,但江战晨理解了,在苏家那种家庭里,显露出来未必是福。
她抬头快速扫了一眼江战晨的脸,见他神色专注,并无怀疑,才继续说: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这份能力,我不该埋没,我们这里好多乡亲需要医治,还有.....我听说部队上有很多保家卫国的战士,受伤都是常事,如果用这医术,能换来更多人的安康和平安,那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这番话,让江战晨震惊!
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竟有这样一份济世心肠和家国情怀,实属难得。
当然江战晨更兴奋的是,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想到她刚在村长那里坚定说要考大学的模样,他心头一热开口说:
“苏念锦同志,你这想法太好了。如果你真有此志,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更系统的学习途径。”
苏念锦听完,眼神一亮,“真的可以?”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她正需要这样的机会。
江战晨望着苏念锦瞬间亮起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他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而温和:“当然可以。只是你亲生父母的事情……”
江战晨想要帮她核对父母信息,但那是他自己的揣测,最终他还是要尊重她本人的想法。
他问出这句话时,苏念锦的心思千回百转。
血缘上的父母,于现在的她来说是陌生人。
二十年光阴,他们身边或许早有承欢膝下的孩子。
而作为原主就是个在泥土里长大的野草。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全然不同的人生。
她不需要挤进一个已经圆满的家,去扮演格格不入的角色。
路靠自己走,每一步都踏实
这样,最好。
“江团长,谢谢你!但我想,有些缘分或许不必强求。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走走看。” 苏念锦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看着她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心头一软。
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清醒,也更坚韧。
正想着,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