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设在村南空地。沙棘到场时,已有三十余名青壮年列队等候。这些人年龄在十八到四十之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显然都不是普通农夫。
石岩站在队前,见沙棘到来,拱手道:“沙教头,按夏爷爷吩咐,这些人归你训练。他们都是村中护卫队成员,负责巡防、警戒、应对野兽侵袭。”
沙棘扫视众人。这些人的站姿、眼神、呼吸节奏,都透露出受过严格训练的痕迹。他走到一个面容刚毅的汉子面前:“你,出列。叫什么名字?练过什么?”
“铁川。”汉子声音浑厚,“练过拳脚、刀棍、弓箭,也懂些简单的战阵配合。”
“演示。”
铁川也不多话,走到场中空地,打了一套拳法。招式朴实无华,但每一拳都劲风呼啸,下盘稳如磐石。接着又取来木刀,演练刀法——劈、砍、撩、刺,动作简洁凌厉,显然是实战中磨砺出的杀招。
沙棘眼中露出赞许:“谁教的?”
“祖上传下来的。”铁川收刀,“村里每代男子都要学武,防身护村。”
沙棘又让所有人演示一遍,心中暗惊。这些人的武艺虽不如三国精锐军队系统,但单兵素质极高,尤其擅长山林地形的小规模作战。若加以正规训练,编成战阵,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但他也发现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是各自为战,缺乏配合。
“从现在起,”沙棘站上土台,“你们不再是三十个人,而是一支队伍。我要教你们的,不是个人武艺,而是如何并肩作战。”
他让所有人按身高排列,分成三队,每队十人。“第一队持木盾、短刀,为前锋;第二队持长矛,为中军;第三队持弓箭,为后援。铁川,你任前锋队长;石岩,拟任中军队长;阿虎——”他看向一个眼神机敏的青年,“你任弓箭队队长。”
接下来的一整天,沙棘都在训练三队的协同作战。如何以盾阵推进,如何长矛从盾隙刺出,如何弓箭掩护,如何轮换防守……这些在中土军队中基础的战阵配合,对这些习惯单打独斗的村卫来说却是全新概念。
训练到午后,突然发生意外。
一支巡逻队急匆匆跑回村,抬着一个受伤的同伴。那人左肩被利爪撕裂,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人已昏迷。
“是‘铁爪熊’!”抬人的汉子喘息道,“北山那边不知怎么来了三头,凶得很,见人就扑!我们五个人才勉强击退一头,阿山为了救我被抓伤了……”
沙棘立刻上前检查伤势。伤口边缘发黑,显然熊爪有毒。他想起秦艽说过,岛上猛兽常带瘴毒。
“快去医堂请秦先生!”他对石岩喝道,同时撕下衣襟为伤者止血。
秦艽很快赶到,一看伤口脸色凝重:“这是‘腐骨毒’,若三个时辰内不解,伤口周围血肉会坏死,需截肢。”
他迅速施针封住伤者心脉,又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黑色药膏涂抹伤口。药膏触及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青烟,伤者即便昏迷中也痛苦抽搐。
“按住他!”秦艽喝道。
沙棘和石岩死死按住伤者。秦艽继续施针,又在伤口周围划开几道小口,放出黑血。半个时辰后,伤者呼吸逐渐平稳,伤口黑色退去,转为正常的红肿。
“命保住了,但需休养一月。”秦艽擦去额头冷汗,“铁爪熊怎会到北山?那里离村子有二十里,且有天然屏障,熊类通常不会越过。”
石岩沉声道:“不止铁爪熊。这几天,巡逻队还发现‘毒箭蛙’出现在东溪,‘鬼面蛛’在西林结网——这些都是原本生活在岛深处、极少靠近村落的毒物。”
沙棘和秦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反常必有妖。
傍晚训练结束时,夏无踪来到训练场。他查看了伤者情况,又听石岩汇报了近日异常,沉默良久。
“该来的,终究会来。”老者望着北山方向,声音低沉,“传令下去:即日起,全村戒备。巡逻队增至三班,日夜不停;所有青壮轮流值守村口要道;妇孺老弱若无必要,不得出村。”
他看向沙棘:“沙教头,村卫的训练就拜托你了。七日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又看向秦艽:“秦先生,请你加紧配制解毒药、伤药,多多益善。”
最后对闻讯赶来的白蔹说:“白姑娘,织坊暂停新布织造,全力赶制绷带、护具、箭囊等军需。”
三人肃然领命。
夜幕降临时,村中气氛已与昨日截然不同。温暖安宁的灯火下,是暗流涌动的紧张。巡夜的队伍手持火把,脚步声在青石路上规律响起;村口新设了哨塔,上面有人影瞭望;家家户户都在检查门窗,备好防身工具。
秦艽、白蔹、沙棘三人在医堂后的厢房碰头——这是夏无踪特意安排的,让他们有个私下商议的地方。
“你们怎么看?”秦艽低声问。
“野兽反常聚集,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沙棘分析道,“这几日天气正常,不似天灾。那就只能是……”
“有人故意驱赶野兽,试探村子虚实。”白蔹接话,“是东海十三盗?”
秦艽摇头:“恐怕不止。若只是海盗,大可直扑村落,何必用这种迂回手段?而且能驱赶岛上毒物猛兽,需要对蓬莱岛极其熟悉——海盗做不到。”
“除非,”沙棘眼神锐利,“海盗背后还有人。一个在岛上潜伏已久,或者……本就是岛上的人。”
三人同时想到那个可能,背脊发凉。
若真如此,这桃源村看似世外桃源,实则危机四伏。而他们三个外来者,无意中卷入了某个酝酿已久的阴谋。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
“先按夏无踪说的做。”秦艽最终道,“无论暗中是谁,增强村子的防御、备足药物物资,总是没错的。至于真相……我们暗中查探。”
白蔹忽然说:“明日我去库房清点物资时,会仔细查看往年记录。若真有人长期在村中布局,总会留下痕迹。”
沙棘点头:“我借着训练村卫,可以了解更多村中青壮的底细。若有内鬼,必在护卫队中。”
“我去药圃和医堂。”秦艽道,“岛上毒物习性、驱兽之法,必然涉及药物。或许能从药材使用记录中发现端倪。”
计划已定,三人分头回房。
秦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白日诊治的那些病人,想起他们淳朴的笑容、真诚的感谢,想起夏无踪说“能留下来的,都有大缘分”。
这桃源村,究竟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那些和善的村民中,是否有人戴着面具?
而山河令牌……又在这场暗涌中扮演什么角色?
窗外,乌云渐聚,遮蔽了星光。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而在村外北山深处,几个黑影正聚在一处岩洞中。火把摇曳,映出一张张凶悍的面孔——正是东海十三盗的残部。
为首的独眼汉子用匕首削着木棍,冷笑道:“那老东西果然加强了戒备。不过无妨,再等三日,‘那位大人’安排的内应就会动手。到时候里应外合,这村子就是咱们的了。”
“老大,村里真有什么宝贝?”一个刀疤脸问。
“何止宝贝。”独眼汉子眼中露出贪婪,“徐福当年带来的典籍、秘术、长生药方……还有那传说中的山河令牌,都在这村里。得了这些,咱们就不是海盗了,是皇帝!”
众人哄笑,眼中尽是疯狂。
他们不知道的是,岩洞深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穿着村人服饰的身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睛。
待海盗们商议完毕,各自歇息后,这身影悄然退出岩洞,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中。
方向,正是桃源村。
夜,还很长。
暗涌已至,风暴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