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怪物巢穴。
那股混杂了血腥、腐烂和排泄物的恶臭，隔着老远就如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拍在李书航的脸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城墙由黑色的巨石垒砌，上面凝固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城门上吊着的那两排木笼子。
里面装的不是鸟兽，而是一颗颗风干的人头。
它们随着阴风晃动，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像是在演奏一曲地狱的风铃。
有几颗头颅还睁着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真他娘的是个畜生窝。”
李书航压低了头上的斗笠，白狐面具下的脸庞冷得能刮下冰霜。
城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光怪陆离，有长着犄角的壮汉，也有拖着蝎子尾巴的妖物，甚至还有不少依附于妖魔的人类浪人。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写满了麻木，可当视线扫过旁人时，又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饿狼般的贪婪。
“下一个！腰牌！”
守门的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猪头妖，浑身肥肉乱颤，手里拎着一根布满倒刺的狼牙棒，腥臭的口水顺着獠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排在李书航前面的一个人类浪人，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块木牌。
还没等他递过去，猪头妖蒲扇般的大手就一把抢过，顺势一脚踹在那浪人屁股上。
“滚进去！别让老子闻到你身上有‘生人’的味儿，不然把你剁了做馅饼！”
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轮到李书航。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递上从那搜寻小队队长身上摸来的木牌。
猪头妖接过木牌，巨大的猪鼻子凑了过来，对着李书航的身体猛地吸了两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嗯？这味儿不对……”
它那双绿豆小眼眯了起来，手里的狼牙棒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
“你小子身上，怎么带着股刚杀完人的血腥气？”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持着破烂兵器的小妖立刻围了上来，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
空气陡然紧张。
李书航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悄然掐了一个法诀。
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透过面具的孔洞，注视着猪头妖。
下一刻，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从他身上溢散开来。
嗡——
那不是法力，不是妖气，而是从八岐大蛇诅咒中剥离出的，一丝属于高天原上位神祇的威压！
对于这些底层的妖魔来说，这股气息如同天雷贯顶，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压制！
猪头妖那张丑陋的肥脸，表情凝固了。
它举起的狼牙棒僵在半空，巨大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猛地一软，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哐当”一声砸在它自己的脚背上，疼得它龇牙咧嘴，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神……神使大人？！”
猪头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凶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祖宗般的惊恐与谄媚。
它手忙脚乱地把木牌恭恭敬敬地塞回李书航手里，整个身体都矮了半截。
“小……小的有眼无珠！没闻出大人的神威！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说着，它竟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李书航冷哼一声，刻意压着嗓子，模仿出一种阴冷尖锐的语调。
“既然知道该死，还不滚开？要是耽误了上面的大事，把你剐了做成三千片肉都不够赔罪！”
“是是是！大人您请！您快请！”
猪头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开一条道，还顺便一脚一个，把旁边看热闹的小妖全都踹飞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地清着场。
李书航收回那丝气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进城门。
直到转过一个街角，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好险。
这招“狐假虎威”确实好用，但凡碰上个道行深点的，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地狱。
街道两旁全是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的却不是货物。
“新鲜的‘两脚羊’大腿咯！刚从活人身上卸下来的，肉质绝对鲜嫩，只要五枚铜钱！”
一个独眼屠夫挥舞着带血的砍刀，冲着来往的妖魔吆喝。
“上好的童男心肝！大补之物！吃了能增进修为！”
一个老妪阴恻恻地笑着，面前的案板上摆着几个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李书航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到角落的铁笼里，关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类，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在这个世界，人，真的不是人。
是牲口，是货币，是随时可以拆解的材料。
李书航脑中闪过在地球时，直播间里那些键盘侠的嘴脸，说什么大夏没人权，国外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真该把那帮杂碎扔到这儿来，让他们好好闻闻，这满大街用人血做成的“馒头”，到底是什么味儿！
“冷静……”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他需要情报。
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李书航最终走进了一家名为“百鬼屋”的酒馆。这里算是城中少数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建筑。
推开门，一股劣质酒的酸味、汗臭和某种妖物特有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大堂里乌烟瘴气，坐满了三教九流。
有长着三个脑袋的怪人正在玩骰子，有浑身覆盖鳞片的蜥蜴武士在擦拭他的长刀，还有几个外表是人类，但身上邪气四溢的邪修，正在低声交谈。
李书航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扔下几枚铜钱。
“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酒还没上来，隔壁桌的喧哗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嘿，听说了吗？那个宰了安倍大人的凶手，好像是个从异界来的‘无信者’！”
一个喝高了的狼头妖，一边剔着牙，一边大声嚷嚷。
李书航端着空酒杯的动作一顿。
“异界？就是那个全是肥羊，连个屁法术都不会的世界？”
另一个独眼怪人狞笑着接茬。
“要是能打通通道杀过去，嘿嘿，那得是多大的乐子！”
“做梦！”
狼头妖不屑地将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人手骨头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通道早就被封死了！不过……这次抓到的祭品里，据说有几个意外掉进来的种子，高天原那边宝贝得很，点名要送到神都去做实验！”
“种子？”
这两个字让李书航的心脏重重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