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鸢张张口,还没等说出话来,宫女就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抬眼向前看去,只见木制的匾额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大字,‘南苑’。
宫门年久失修,已经渐渐腐烂,上面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雪,笼罩着一股衰败的迹象。
眼前的落败和萧条,跟富丽堂皇的皇宫有着云泥之别。
堂堂的皇子,就住在这个地方?
顾鸢推开宫门,踏步走了进去,空无一人的院落,头顶飞过的乌鸦,仅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就算再有心理准备,看到这番景象,顾鸢也错愕万分。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这里不过是换了名字的冷宫,那所谓的十一爷,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你是谁?”
身后传来一道小心又警惕的稚嫩男声,顾鸢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孩。
双腿在不停的颤抖,小脸煞白,透过破布般的衣裳,还能看到身上的道道红痕。
顾鸢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是今日遇到的那位分不清等级的宦官。
“你还记得我吗?”顾鸢走上前去,轻声的询问道。
声音轻盈,她怕吓到眼前的少年。
少年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你可见过十一爷?”
他出现这里,想必和自己的原因一样。
“见过。”少年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就是。”
顾鸢若是不提起,荀此生恐怕早已忘记,他还是当今万岁的儿子。
尊贵的身份,悲凉的生活。
而这世上,能如此决绝的对待自己儿子的人,泰安帝为首。
“奴婢参见十一爷,十一爷万福。”
原来,他不是宦官。
顾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迅速的躬身行礼。
本以为,万岁的儿子应当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未曾想到,会是如此艰苦。
古往今来,顾鸢还从未见过哪位皇子可以被典簿鞭责的,眼前的十一爷,还是第一人。
“起吧,我早已不是什么爷了。”
除了明面上的称呼,荀此生的境遇,当真和爷字沾不上半分。
他与高高在上的帝王,毫无关系。
少年倔强的眼神,引得顾鸢心疼,曾几何时,他们也有类似的遭遇。
“十一爷,万岁派奴婢来伺候您的。”
既然是万岁的儿子,始终要称一声爷的,顾鸢不想有失体统。
尊卑有别,皇宫内不可坏了规矩。
“先找个房间安置一下吧。”
态度波澜不惊,镇定自若,荀此生没有欢喜也没有欣慰,语气依旧淡然。
对于称呼问题,也不甚考量。
“是。”
南苑一共有三间房,而它们的区别,只在于破败和更破败之间。
顾鸢选了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间住进去,虽然房间不够干净,但胜在自在,无拘无束。
她走过来时,趁机观察了下,发现这里只有她和十一爷,再无旁人。
虽有些凄凉,不过人少自有人少的好处,少了勾心斗角,也乐得轻松。
南苑冷清,可伺候十一爷一人总要比对付三宫六院要好很多,她在这里,也可以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她也从父亲口中知晓许多的当朝显贵,唯独这位十一爷,她知之甚少,除了名字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荀此生…倒是个特别的名字。
简单的收拾了下,顾鸢便走了出去,已过申时,应为荀此生准备晚膳了。
“十一爷,您可有喜欢的吃食?”
顾鸢还未来得及掌握他的口味,索性便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荀此生眸光暗淡,眺望着厨房的方向,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有何食材便做什么菜罢。”
沦落至此,早已由不得他做选择了。
不知今日,给他送了些什么?
“…是。”
少年眼中的落寞和苦涩,让顾鸢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应承了下来。
她早应想到的才是,这里如此凋敝,怎能随心所欲。
走进厨房,绕是再有心理准备,顾鸢还是被里面的一切惊的措手不及。
窄小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缺口的锅,几个零星的土豆,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顾鸢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她还不是巧妇。
单单只有土豆,可做何菜?
“晚膳就吃烤土豆吧。”
身后传来了荀此生纯净的声音,顾鸢还未来得及回头,他便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烤土豆?
顾鸢身份卑贱,怎样都好,可荀此生毕竟是皇族,吃这个做晚膳?
“十一爷,您身份高贵,不可吃此物。”
晚膳的问题,她会另寻他法,但荀此生断然不能过得如此萧索。
“我与你一般,高贵不到哪儿去,就吃这个吧。”
荀此生走向灶台,熟练的生火,拿竹签串过土豆,动作娴熟。
顾鸢不在的时日里,他每日以土豆果腹,早成了习惯。
而他的高贵和自尊,也在母妃身故,只身来到南苑时,便消耗殆尽。
“奴婢来做就好。”
顾鸢接过荀此生手中的竹签,继续着他之前的动作,宫女总要有宫女的样子。
烤好了土豆,两人席地而坐,各自捧着食物,埋头吃了起来。
荀此生吃的专注,一口一口的咀嚼着,仿佛那是珍馐美味。
顾鸢清亮的眸子望着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可有上药?”
不知为何,她格外心疼眼前的少年,就如当初的苏轻尘对自己一般。
捧着土豆的手一顿,荀此生低下头去,声音轻若蚊蝇,“嗯。”
他的药,已经被典簿搜刮走了。
顾鸢狐疑的打探着他的伤口,鞭子的痕迹历历在目,不像是上过药的模样。
想起典簿那恶狠狠的目光,顾鸢当下便什么都明了了。
“可有过冬的棉衣?”
如今寒冬腊月,屋子里本就没有炭火,衣裳若是过于单薄,顾鸢担心,荀此生这般瘦弱的身体,还能否安然度过冬季。
荀此生并未开口,只是摇头,算作回答。
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忽然有人关心,他不是很习惯。
来南苑前父亲说的话,让他以为此生只能孑然一身,顾鸢的出现,算是意外,更算是惊喜。
“别担心,奴婢不会让您受冻的。”
深宫重地,唯有荀此生和自己相依为命,顾鸢定会顾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