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步步为营

更新时间:2026-02-11 17:16:40

“谢谢。”

短短的两个字,荀此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了出来。

轻扯嘴角,荀此生勾勒出一抹微笑,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了些红润。

两年有余,荀此生第一次在暗无天日的南苑感受到了温暖,希望这抹暖阳永不消逝。

被火烤过的土豆温度很高,捧在手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他抱着最后一个土豆,痴痴得注视着它。

顾鸢想为他再烤一个来,抬眼却发现,灶台前再无土豆了。

“十一爷,您吃饱了吗?”

荀此生向来不轻易展露情绪,顾鸢只好开口去问他。

“嗯。”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荀此生淡然的应了声。

他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了沉默寡言。

护送荀此生回了房间,顾鸢发现,如今这个时辰,房间格外的冷,没有炭火的冬季,寻常人是捱不过去的,更遑论他尚且年幼。

咬了咬牙,顾鸢将她的被子拿到了荀此生的房间,有了两床被子,他今晚会暖和点。

“你这是作甚?”

瞧着顾鸢铺床的动作,荀此生目光诧异,被子给了自己,她晚上怎么办?

“爷的衣衫单薄,夜里挡不住寒风,多盖一床被子,会好些。”

在其位,谋其职,顾鸢是十一爷的宫女,理应事事以十一爷为重。

反正只是一晚,过了今晚,明天他们就都不会再忍饥受冻了。

“你当如何?”

荀此生眉头紧锁,担心顾鸢。

南苑一共有几床被子,他比谁都清楚,他若是盖了顾鸢的被子,她今晚要怎样度过?

“奴婢皮糙肉厚,冻一夜也无妨。”

这样的日子,顾鸢曾也感受过,再多一晚也无碍,她的棉衣很温暖,定能比上次要好过些。

直挺挺的站在窗边,劲风吹进荀此生的衣裳里,让他真切的感知到没有被子的夜晚,实在太煎熬。

将被子归还给顾鸢,“若当我是你的主子,就拿回去,我不需要。”

荀此生虽不够了解顾鸢,但从她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她和自己一样的固执。

或许也只有这番话,才能令她改变主意,不再委屈自己。

顾鸢见自己拗不过荀此生,只好抱着被子离开了,看来只有明天再做打算了。

缩在冰凉的被子里,顾鸢紧紧的握着玉佩,眼角闪着泪光,她如愿进宫,可是报仇之日却是遥遥无期。

泰安帝不会再召见自己,她在宫中无权无势,如今的主子自身难保,一切终归还是与计划背道而驰了。

“事缓则圆,步步为营。”

耳畔回响起苏亦渊的话,顾鸢时刻告诫自己,凡事不会一步登天,想要为顾家报仇,还需一点点进行,万不可去强求。

闭紧双眼,在留有一丝温度的床上,顾鸢进入了梦乡,勾唇微笑,她做了一个极好的梦。

顾府的花园,父亲品茶读书,哥哥刻苦习武,顾鸢和府中的丫鬟嬉闹,母亲含笑的注视这一切,人生幸运之事,也不过如此吧。

梦太美,顾鸢不愿醒来。

如果可能,她想一辈子留在梦里。

……

天刚蒙蒙亮,顾鸢起身去打水洗漱,冰凉的水,冷的她一激灵,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房间有轻微的响动,伴着人的脚步声,声音虽小,却传进了顾鸢的耳朵。

这么荒凉的南苑,还会有梁上君子不成?

若果真如此,那人也太大胆了些。

顾鸢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的在品茶。

“你这里的茶水,着实是次了些,不及我家中的万一。”

慢悠悠的声音,方卿书一脸的嫌弃。

顾鸢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不知南苑是哪儿吧?”

她还能有口水喝,已经是谢天谢地,还敢奢求什么?

“关押各国质子,罪臣之地。”方卿书万般厌嫌的放下茶杯,面色深沉,“不过皇子被关于此地,还是古今头一遭。”

大羌建国百年,从高祖时期至现在,能被南苑关押的皇子,荀此生是第一人,可见万岁对他强烈的恨意。

“万岁的绝情,可见一斑。”

小小的年纪,要受此苦,出生在帝王家,真不知是好是坏?

“不要可怜旁人了。”言归正传,方卿书可没时间在这里冒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顾鸢不能坐以待毙,若是一直呆在南苑,她何时能了却心结?

但以她目前的处境,想要离开,难如登天。

方卿书的问题,也正是顾鸢所忧虑的。

“还未想好。”顾鸢如实说。

阴错阳差的来到南苑,让她措手不及,暂时未想到应对之策。

“不如留在这里。”在来找顾鸢之前,方卿书便已有了主意,“帮助十一皇子登上高位。”

再好的靠山,都不如天子,万岁的皇子们,全部都是庸俗之辈,想让荀此生脱颖而出,不是件难事,关键就看他们如何去做。

“万岁厌弃十一爷,又怎会…”

顾鸢的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已是不言而喻。

“他能否选择十一爷,就看你的了。”

方卿书附在顾鸢的耳边,小声的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隔墙有耳,他还是谨慎些好。

顾鸢听闻,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便试一次。”

人生如棋,她准备赌一把。

赌荀此生的天资,赌其他皇子们的无用,赌老天对她的眷顾。

“要懂得随机应变。”

计划再周详,难免会有纰漏之处,顾鸢需万事谨慎。

“我明白。”

和父亲生活多年,熟读兵书谋略,她知晓该怎样做。

“珍重,小心。”

顾鸢一向聪明伶俐,方卿书无须担心她。

留下充足的银两,他再次消失在顾鸢面前,来去匆匆。

将银两藏在床下,顾鸢才走出房间去做事。

路过荀此生的房间,她竖耳聆听,里面静悄悄的,他应该还未起床。

顾鸢抬腿向外走去,万岁让她在此伺候荀此生,可并未说不准她走出南苑,就算被人瞧见,想必也无妨。

来到制衣院,顾鸢走近,“奉御公公,麻烦您帮忙做两件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