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07:22

而他的妻子应该识字不多。

因为很多晦涩难懂的字迹下方,都贴心地画上了简单的小画,似乎很担心妻子会不解其意。

谢枕河不知道五年前的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家书的。

他只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至极。

“又看,再看那张纸都要被你盘包浆了。”

韩应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瞥了眼他手里的信,自顾坐到土墙下,咬着根干草,语气懒懒说道:“前些日子我在许少将那里,看到了北大营这边的随军名单,好像漏掉了你家宁桃的,就顺手把她的名字,挨着我媳妇的加上了。”

“算算路程,大概五月初就能过来。”

现在是三月廿五,想到多年不见的妻子,韩应眼中的思念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她在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她家里人欺负。

如果可以,他更想亲自回去接她。

谢枕河听得一愣,但没说什么,只垂眸斜睨了他一眼,将信小心叠好放进怀里,大马金刀的挨着他坐下。

望着远处云卷云舒的天际,他心情有些烦闷,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我还是想象不出来,我的妻子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值得我写下这样一封……奇奇怪怪的信。”

一点都不像是他会写出来的东西。

奇怪?

哪里奇怪了。

那信上内容,韩应偷瞟到过两眼,觉得挺正常的。

毕竟比起他以前在白石镇,护犊子一样的护媳妇行为,写在信上的那点仨瓜俩枣,真的挺收敛的了。

他看了都没觉得牙酸。

韩应是知道谢枕河不记得关于白石镇的事的。

但想到媳妇每年给他来信,不爱多管闲事的她,在信的最后,总会让他帮宁桃留意一下,谢枕河还活没活着的事。

他想了想,突然侧头道:“我可能知道一点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谢枕河斜眼,等他继续说。

韩应道:“我听柳叶……就是我媳妇说过,宁桃十二岁就到你们家了。那时候你刚被你阿嬷带到大柳村不久,性子阴沉又桀骜,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连你阿嬷都管不了你,野得跟那脱了绳的疯狗一样,谁惹你你就干谁,半点都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你阿嬷当时,都没指望还能把你拉回正道上来,就想着至少要给你留个收尸的人,便将差点饿死在饥荒年里的宁桃留了下来。”

谢枕河挑眉,打岔问了句:“所以我对她,是日久生情吗?”

韩应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宁桃胆子很小,去到你家的头两年,几乎不怎么出门,后来你阿嬷让她每天去给你送饭,然后就天天跟在你身边,不是被你护在怀里,就是背在背上,宝贝得不得了。”

不对。

不得了都说轻了,是宝贝得跟心肝肝一样。

人家女子有四德,到了他那里,就变成了他媳妇谁也说不得、骂不得、凶不得更碰不得。

他记得他为媳妇闹得最大的一次,是镇上林老三那孙子找死,竟然色胆包天,想在人多的地方趁机摸宁桃一把,好出去吹嘘玩过谢枕河的女人。

但当场就被谢枕河逮到了。

知道他的龌龊心思后,就发了狠,当天晚上手都给他剁了。

事儿闹得挺大的。

他当时就被抓进了牢里,还关了几天,最后是他阿嬷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才将他全须全尾的捞了出来。

从那以后,白石镇再没人敢不长眼。

谢枕河认真听完,眸色渐深,倒是没想到自己还为一个女人冲冠一怒过,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的自己,会是个什么蠢样子。

于是他歪头问韩应:“她长什么模样?”

到底什么样的天仙,值得他色令智昏,不惜进牢狱,也要把那杂碎的手剁了。

韩应听他问,敷衍道:“还能什么模样,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模样呗!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等她来,还得再等一个多月。

谢枕河闻言不说话了,只眯着眼,眸色深黝黝的盯着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怪瘆人的。

又是这阴损样,韩应简直怕了他了。

沉默了会儿,他硬着头皮,比划着给他描述道:“大眼睛、小嘴巴,那脸还没你巴掌大,不过肤色很白,放眼整个白石镇,除了我媳妇,也就她最白最俊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谢枕河敛下眼睫,不想再听。

但提到自己媳妇的韩应,忽然就来劲了,没管他,继续说:“等到时候军妇们过来,你随便扫一眼,看到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两个,准就是她们,跑不了。”

他说得格外自信。

谢枕河听得半信半疑,拿余光窥着他,没忍住问他:“夸我媳妇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你媳妇吗?”

“那必须的呀!”

韩应回答得理所当然,骄傲道:“要不是打不过你,在我这里,你媳妇和我媳妇的美貌,压根就不可能并排。”

“再说了,做人要讲良心,没有我,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有媳妇呢!”

这是大实话,谢枕河反驳不了。

但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蔓延,憋得很,他得找人打一架缓缓。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韩应。

韩应感觉后背凉凉的,有种他没憋好屁的危机感,站起身就想跑,可惜倒霉催的,迟了一步,被他长臂一把箍住了。

然后就听这不讲良心的东西,一本正经说道:“北大营的伙食就是比东大营的好,你看,才来几个月,你脸都圆成什么样了,是时候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圆个鬼,他本来就是个圆脸。

韩应挣扎无果,被箍住脖子拉去了校场。

半个时辰后,他像条惨遭蹂躏的大狼狗,欲哭无泪的躺在训练场台上,朝天大喊:“——来道雷劈死谢枕河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吧!!”

不全死,劈个半死也成啊!

准备离开的谢枕河听到这话,脚下一顿。

转了个身,又似笑非笑的走了回去,敛眸朝他龇了龇牙,笑得像那深山老林里修炼多年的老狐狸,瘆死个人。

韩应警惕望他:“你想干嘛?”

谢枕河抬头看了看天:“还早,想再陪你练会儿。”

这下韩应是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