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08:58

3

顾行舟前脚刚跨出沈府的大门,后脚林霜儿那边便出了事。

听闻顾行舟竟带着胭脂去了沈府赔罪,林霜儿在屋里砸了一套上好的茶具,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侍女慌慌张张地在大街上拦住了顾行舟的马车,哭喊着说林姑娘心悸发作,太医都束手无策,怕是不行了。

顾行舟赶到时,林霜儿正虚弱地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珠。

“将军......”她气若游丝,伸手去抓顾行舟的袖口,“霜儿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见姐姐嫁进门,还没给你们敬茶......”

一旁的太医把完脉,皱着眉摇头:“将军,林姑娘这是先天不足引发的心脉枯竭,若是寻常药物怕是吊不住气了。如今之计,唯有一味至阳至热的回魂丹方能救命。”

回魂丹。

顾行舟眉心一跳。

这药珍贵无比,宫中都鲜有,但他知道谁有。

沈沁梧有一颗。

那是沈沁梧那年寒症发作差点没挺过来,她外祖父国公,不顾年迈体弱,在在大雪里跪求了当世神医三天三夜,才求来的一颗保命药。

这药,是沈沁梧的半条命。

顾行舟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林霜儿,又想起早晨沈沁梧那平静温顺的模样。

她气色尚可,又能起身烧东西,想来身体已大安。

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沁向来心善,定不会见死不救。

念及此,他转身便走:“等着,我去取药。”

沈沁梧刚喝下一碗压制寒气的苦药,嘴里的涩味还没散去,房门便被人再一次推开了。

寒风夹杂着顾行舟身上未散的冷气,直扑面门。

他去而复返,甚至没注意到沈沁梧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身子。

“阿沁,那颗回魂丹,你还收着吧?”

顾行舟开门见山,语气急切,却不是为了她。

沈沁梧捧着药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缓缓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要回魂丹做什么?”

“霜儿不好了。”顾行舟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太医说她心脉衰竭,急需回魂丹救命。阿沁,你这阵子气色看着尚可,这丹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借给她用。”

沈沁梧很想笑,那是外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要在她下次寒气攻心时服下的救命药。

给了林霜儿,她怎么办?

“顾行舟,”沈沁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知道那药是做什么用的吗?那是我的救命药。”

“我知道。”顾行舟有些不耐地打断她,“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霜儿那边却是等着救命!人命关天,你怎么这般不知轻重?再说了,我日后定会寻更好的药材补偿你,绝不让你吃亏。”

“补偿?”

旁边的红豆终于忍无可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顾将军!您不能拿走啊!那是小姐的命啊!小姐昨夜寒症才发作过,太医说了,这回魂丹若是没了,小姐她......”

“住口!”

顾行舟厉声呵斥,“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阿沁若真有事,怎会好端端坐在这里?我看就是你们这些刁奴平日里大惊小怪,把她惯坏了!”

红豆被他吼得一颤,还要再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肩膀。

“红豆,退下。”

沈沁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平静。

“小姐......”红豆哭得泣不成声。

沈沁梧没看她,只是慢慢地从贴身的香囊里,取出了那个温润的白玉小瓶。

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顾行舟看见那瓶子,眼中顿时一亮,神色也缓和下来,伸手便要来拿:“我就知道,阿沁最是识大体。”

沈沁梧的手却往后缩了一下。

顾行舟抓了个空,眉头又是一皱:“阿沁?”

沈沁梧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滑落到他急切伸出的手上。

这双手,曾在大雪天为她暖过手,曾在上元节牵着她走过长街。

如今,这双手伸向她,却是要夺走她最后的一线生机,去救另一个女人。

多可笑。

她爱了十年,就爱出这么个结果。

“顾行舟。”

沈沁梧忽然笑了。

“这药,我可以给你。”

她将白玉瓶放在掌心,缓缓递了过去。

“但你要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顾行舟一把抓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口敷衍道:“好,好,都依你。等霜儿好了,我带她亲自来向你道谢。”

“不必了。”

沈沁梧看着他转身欲走的背影,轻声说道。

“顾行舟,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顾行舟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林霜儿的病情盖了过去。

“别说傻话。”他扔下一句,“好生歇着,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他拿着那瓶回魂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中。

房门大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屋内。

红豆哭喊着爬起来去关门,可已经晚了。

就在顾行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的那一刻,沈沁梧在这刺骨的寒风中,猛地一颤。

“噗——”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小姐!”

红豆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好冷啊。

沈沁梧蜷缩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

真的好冷。

比普陀寺那一夜的雪还要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她暖手,也没有人为她点灯了。

她有些费力地睁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

也好。

这条命本来就是强求来的。

如今还给他了。

欠他的,爱他的,恨他的,都在这颗丹药里,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