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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顾行舟起得比往日都要早。
他换上了一身便服,腰间特意挂上了那块沈沁梧送他的旧玉佩。
“什么时辰了?”
副将在一旁赔笑,“听着外头的动静,那迎亲的队伍怕是已经快到沈府门口了。”
顾行舟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做戏做全套,沈家这次为了逼我低头,倒是下了血本。只可惜,阿沁那性子我最了解,也就是嘴硬心软。”
他笃定,沈沁梧此刻定是穿着他送去的那身海棠红嫁衣,哭得梨花带雨。
“报——!”
一名亲卫匆匆跑进帐内,手里捧着昨日本该送出去的那个锦盒。
顾行舟眼皮一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怎么,沈小姐收下了?是不是还让你带话,求我去接她?”
亲卫脸色苍白,支支吾吾不敢抬头:“将军......沈小姐派人把东西退回来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掀开锦盒,那件海棠红的嫁衣依旧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而在嫁衣之上,多了一张洒金的大红请柬。
顾行舟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拿起那张请柬,翻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端方大气:
【今日,东宫大喜。沈氏沁梧,恭请定远将军观礼。】
“不可能......”
顾行舟手一抖,请柬飘落在地。
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
那是皇家迎亲最高规格的九声鸣炮,响彻云霄。
副将脸色大变:“将军,这炮声......是真的!只有太子娶正妃,才会鸣九响礼炮!沈小姐她......她是真的要嫁入东宫了!”
顾行舟大脑瞬间空白。
她没演戏,也没闹脾气。
她是真的,不要那平妻之位,也不要他了。
“备马!快备马!”
顾行舟猛地冲出大帐,连佩剑都忘了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我不信!她怎么敢嫁给别人?”
他疯了一样翻身上马,狠狠抽了一鞭子,战马嘶鸣着冲出了营门。
顾行舟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眼底一片猩红。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沈沁梧温顺地给他绣荷包的样子,一会儿是那张鲜红刺眼的请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笃定这只是沈沁梧逼他低头的最后手段。
只要他在最后一刻赶到,只要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像过去十年那样,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会乖乖跟他走。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勒马冲进朱雀大街时,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也没有那顶他想象中等着他去拦截的喜轿。
整条朱雀大街,空空荡荡。
只有满地厚厚的红纸屑,铺陈了整整十里。
顾行舟僵在马上,看着这满地的红,“人呢?”
他随手抓住路边一个正在扫洒红纸的役卒,双目赤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喜轿呢?沈家的喜轿呢?”
那役卒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指着皇宫的方向:“顾将军?您来晚了啊......吉时早就过了。半个时辰前,太子妃的仪仗就已经入了东宫正门了。”
“入了......东宫?”
“不可能!这才什么时辰!”他死死揪住役卒的领子,“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嫁了?她是不是还在沈府?是不是还在闹脾气?你说啊!”
役卒苦着脸,“今日太子殿下为了体恤太子妃身子弱,特意免了繁琐的游街礼,直接迎入东宫拜堂了。此时此刻......怕是礼都成了!”
顾行舟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周围原本还没散去的百姓,此时认出了他,顿时指指点点起来。
“刚才太子迎亲那阵仗你们看见没?那才叫真正的十里红妆!太子殿下全程护着轿子,连个风口都不让太子妃吹着。”
“可不是嘛,听说昨夜太子为了让沈小姐高兴,下令点亮了全城的长明灯,说是万灯迎凤。再看看顾将军,让沈小姐等了六年,连盏破灯都点不亮。”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行舟脸上。
他曾经以为,沈沁梧离了他活不了,离了他就是没人要的病秧子。
可现实却是,离了他,她成了全京城最令人艳羡的女人。
“我不信......我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