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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整个京城都被太子的聘礼震动了。
那不是寻常的纳采,而是一百二十八抬沉甸甸的红木箱笼,从东宫至沈府门口,几乎堵塞了半条朱雀街。
“这沈家是疯了吗?那可是太子啊!”
“听说太子暴戾成性,前头两任太子妃都没活过半年,东宫里抬出来的尸首比抬进去的活人都多。”
“沈家那大小姐本就是个病秧子,送进去还能有命在?这不是明摆着推女儿去死吗?”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飞进了城北大营。
顾行舟正坐在帐中擦拭佩剑,几个关系不错的校尉掀帘进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行舟,听说你那位青梅竹马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咱们还以为沈家小姐非你不嫁呢,没想到这转头就攀上了东宫的高枝。看来这十年的情分,也抵不过太子的权势啊。”
顾行舟手上的动作没停,剑锋映出一双满是不屑的眼。
“飞上枝头?”他冷笑一声,“什么嫁太子,不过是阿沁气我前日上元节没陪她,故意演给我看的一出戏罢了。”
副将一愣:“将军此话怎讲?那聘礼可是实打实抬进去了。”
“抬进去又如何?”
顾行舟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笃定,“沈家就这么一个嫡女,平日里那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沈大人又不傻,怎么可能把亲生女儿往东宫那个火坑里推?这定是阿沁使得性子,逼沈家配合她演戏,想激我去抢亲呢。”
他太了解沈沁梧了。
她爱他入骨,为了他连命都能不要。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副将小心翼翼地问,“若是真入了东宫......”
“她不敢。”顾行舟打断他,语气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不出三日,她就会哭着来求我带她走。到时候,我便勉为其难,纳她进门。”
他顿了顿,“虽然正妻之位给了霜儿,委屈了她,但平妻的位置我还是能做主的。以后让她们姐妹相称,也不算辱没了她。”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顾行舟当即叫来了亲卫。
“去,把我库房里那套海棠红的嫁衣送去沈府。”
亲卫有些迟疑:“将军,那套嫁衣......是侧室的规制。沈小姐若是看了,会不会......”
顾行舟漫不经心地摆手,“正红那是正妻穿的,她既然要闹,我就得挫挫她的锐气。再附上一封信,告诉她,别闹了,太子的浑水她趟不起。”
在顾行舟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那可是太子侧妃和平妻的区别。
与其去东宫送死,不如在他身边做个受宠的平妻。
沈府内,红烛高照。
那只顾行舟派人送来的锦盒,正静静地摆在桌案上。
红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锦盒骂道:“欺人太甚!顾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明日便是小姐大婚,他送来这一身妾室穿的海棠红嫁衣,是存心来恶心人的吗?”
沈沁梧坐在妆台前,正在试戴明日大婚的凤冠。
听见红豆的骂声,她只是平静地侧过头,目光在那抹刺眼的海棠红上停留了一瞬。
锦盒被掀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不是正红,而是带着几分粉调的海棠色。
在顾行舟眼里,她只配穿这种颜色,只配做伏低做小的平妻。
信笺就在衣领处压着。
沈沁梧展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字里行间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阿沁,闹够了就回来。这嫁衣是我特意为你挑的,虽不如正红显眼,但胜在温婉。穿上它,明日我在府中等你。”
沈沁梧看着看着,忽然轻笑出声。
她指尖轻抚过那冰凉的信纸,“你当真以为,这世间所有女子,离了你就活不成了吗?”
“小姐,烧了吗?”红豆恨恨地问。
“不烧。”沈沁梧摇了摇头,将那封信原封不动地折好,放回锦盒,“封好,明日一早,让人给他送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铜镜中那个头戴九翟凤冠的自己。
那沉甸甸的压迫感,是东宫正妃才有的尊荣。
“熄灯吧。明日,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