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20:45

树影婆娑,万籁俱寂。

满院的人,一时间神色各异。

来得刚好,宋时薇心想,时间越紧迫,越没有转圜的余地。

“罢了!”宋时薇捏着帕子,哀婉忧愁地叹息一声,“宫里的人就要到了,姨娘还是不愿拿出十万两,女儿也不好强人所难。姨娘终究不是我母亲,自然不会处处为我着想。”

这是要逼着她打落牙齿和血吞。柳姨娘只觉得心头火更旺了,却偏偏发作不得。

“天地良心!妾身是看着大姑娘一点点长大的,向来是当自己亲生女儿般疼爱。”柳姨娘大声喊冤,声泪俱下。

又道:“这样吧,妾身先从账上支五万两银子给大姑娘,剩下的过几日必定送进宫里。主要是府里开销大,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那么多钱。若是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了,也怕这几日侯府周转不开。”

哼。这五万两先堵住你的嘴,等你入了宫,四面高墙,还有什么名目来要钱?柳姨娘恶狠狠地想着。

宋勖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宋时薇一看,就知该下点猛药了。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我今日算是体会到了。”宋时薇眼圈微红,泫然欲泣,“这个家是没有我一席之地了,我不若去外祖家罢了。他们总愿意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舍些银钱体面地送我入宫。还要劳烦父亲待会和宫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去外祖家接我。”

王家?!

柳姨娘极力维持的镇定终在这一刻崩塌。

难道是王家人在背后给宋时薇出谋划策?

不可能!柳姨娘立即否定自己。

王氏死后,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宋时薇疏远王家。

宋时薇不喜王家人对她的说教,甚至几次三番当众给王家人难堪。

王家早已对这外孙女寒了心,巴不得划清界限,怎会突然插手?

这死丫头,莫不是在诈她?总不能舍弃了瑞王,开了窍,生了这般深的心机?

“侯府还没落魄到要仰仗外人嫁女的地步。”宋勖脸一沉,像被踩了痛脚一般。

王家……

当年王家就处处看不上他。

若不是祖辈与王家定下的婚约,再加上自己的真情实意打动了王氏,王家怎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可即便他娶了王氏,王家也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甚至王氏病逝都归咎在他身上,王氏死后,他们竟然还想要走薇儿。

当真是欺负人。

若真让薇儿从王家出嫁,他这永安侯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去账上支十万两银票给大姑娘!别误了时辰,让人看了笑话。”说完,宋勖重重一甩袖,径直往前院去了。

宋时薇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转头迎上柳姨娘母女俩几乎不加掩饰的怨毒目光。

“嬷嬷。”她轻声唤道。

既然要离开侯府了,临走前不替原主讨回点利息,岂不对不起这些年原主受的委屈?

“姑娘有什么吩咐?”李嬷嬷立刻上前。

宋时薇猛地指向宋时芷,不容置喙地道:“扒了她的外衣和首饰。”

“什么?!”宋时芷大惊失色,双手护住自己,惊恐地向后退。

她突然有点后悔为了压过嫡姐精心打扮。

柳姨娘立刻将女儿护在身后,怒视宋时薇:“宋时薇!你疯了不成?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欺凌姊妹?”

“欺凌?”宋时薇轻笑一声,“妹妹穿金戴银,锦绣华服,等下跪送我出府时,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要入宫的嫡女呢。这般逾越,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侯府毫无规矩?姨娘若觉得我做得不对,不如我们此刻就去请父亲回来评评理,看他会不会反对?”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勖最好面子,若真让他看到芷儿这身打扮,在宫使面前压过了嫡姐的风头,必然震怒。

李嬷嬷可不管这些,她只听宋时薇的命令,当即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三下五除二,不顾宋时芷的尖叫挣扎,硬是将她那身昂贵的苏绣外衫和赤金头面扒了下来。

宋时芷只剩一身素色中衣,头发散乱,紧紧抱住自己,屈辱的眼泪汹涌而出。

柳姨娘心疼地搂住女儿,看向宋时薇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还有……姨娘……”宋时薇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柳姨娘。

柳姨娘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襟:“我……我等会自己会换!”

“我不过是想提醒姨娘,”宋时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日后要记得什么身份配什么东西,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你换不换倒也无所谓,毕竟……你是妾,是下人,连跪送嫡女出阁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柳姨娘脸上。这些年来她执掌中馈,府中下人哪个不对她恭恭敬敬,她几乎忘了自己终究只是个妾室。

此刻被宋时薇当众揭开这层遮羞布,她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掐死宋时薇。

宋时薇不再看她,给旁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小心地将奄奄一息的翠儿抬了下去。

“姨娘别忘了,好好‘照顾’翠儿。”她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柳姨娘心中一凛。

“太后特许我带贴身婢女进宫。若是过几日翠儿进宫时,被我发现了少一根头发丝……”宋时薇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冷的威胁,“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猜,若我跟父亲说,在宫里需要一个完全忠心的得力婢女才能更好地固宠,才能有机会争夺后位,父亲是会保一个无足轻重的姨娘,还是会选择让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柳姨娘面如死灰。

她毫不怀疑,在权势和女人之间,宋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宋时薇心情大好,语气轻快起来:“姨娘记得尽快让人将十万两银票送到我院里。”

她转头吩咐李嬷嬷:“嬷嬷,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库房,替我挑些物件添到嫁妆箱子里。”

“姑娘要挑什么样儿的?”李嬷嬷问。

“你只消记得一点……”宋时薇扬声道,确保周围的下人都能听见,“拣那最贵重、最体面的拿,万万不能抹了皇家和我们侯府的脸面!”

“老奴明白了!”李嬷嬷斗志昂扬地道。

宋时薇这才步履轻松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准备梳洗更衣,迎接宫使。

身后,宋时芷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烂。

“小娘……”宋时芷一头扎进柳姨娘怀里,泪如雨下,“女儿今日脸面都丢尽了,往后在府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柳姨娘望着宋时薇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为什么这丫头变得这么厉害?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竟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柳姨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暂且忍她一时。宫墙深深,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以她那点突然冒出来的小聪明和半点不肯收敛的性子,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难说!我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