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宫人顿时跪伏请罪。
宋时薇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榻上滚下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装作刚发现顾元承早就起床的样子,惊呼:“啊!陛下已经起了?”
她掀开锦被,赤着脚,小跑到顾元承面前,白皙的小脸堆满歉意:“臣妾睡得太沉了,还望陛下恕罪。”
【什么情况?】
宋时薇疑惑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是宫女给狗皇帝穿错了衣裳?系错了腰带?别是手脚太重,弄疼了狗皇帝吧?可她们看起来比我还懵啊……】
顾元承看着她疑神疑鬼乱转的眼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那声音明明是昭淑妃的声音,可她的嘴又没动。
总不能和她共度一宵,就能听见她的心声了吧?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宋时薇,盯得她头皮发麻。
【这狗皇帝又发什么疯?这眼神也太可怕了。】
【不会是因为我没起床伺候他穿衣吧?】
【呜呜呜~再也不敢装睡了……】
顾元承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
难道是没睡好,出现幻听了?稍后让太医看看,搞清楚什么情况再说吧。
“爱妃继续睡吧。朕上朝了。”说罢,顾元承不再看她,转身利落地离开。
独留宋时薇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果然君心难测啊。这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难道昨晚没给他伺候舒服了?】
【不应该啊,看他昨晚那不知餍足的模样,也不像是不满意啊……】
刚跨过门槛的顾元承听到这句心声,险些绊倒。
这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成何体统!
有辱斯文!
……
顾元承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去昭华宫看他的小表妹,就连太后三番五次的暗示加明示,他都不为所动。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都忍不住替宋时薇忧心。
“听闻侍寝次日,昭淑妃娘娘睡过了时辰,惹得皇上动了怒。”桂嬷嬷欲言又止。
太后闭目捻着佛珠,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
薇儿心思单纯,本是侍奉皇帝的合适人选。
青梅竹马的情谊终究是旁人比不了的。
可惜,薇儿是不是瑞王的棋子尚且没有定论,伺候皇帝就不适合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万一她心里向着瑞王,却成了宠妃,惑了圣心,反倒成了瑞王刺向皇帝的一把刀,那便是弄巧成拙了。
性子骄纵些也好,总比那些心机深沉、滴水不漏的来得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
皇帝不喜,倒也少了层顾虑。
就凭薇儿那点心眼,有她在,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皇帝再不喜,她作为昭淑妃的姨母,明面上总得帮着劝几句,让皇帝多去昭华宫走动走动,也能借此探探皇帝的意思。
“要不……老奴派人去提点昭淑妃娘娘两句?”桂嬷嬷斟酌着开口。
“她亲娘去得早,养得骄纵些也无妨。”太后缓缓睁眼,语气平静,“哀家倒觉得她比那些名门闺秀有活气,皇帝若不喜欢,就由他去罢。横竖有哀家护着,断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桂嬷嬷自太后在王家时便随侍在侧,对太后的心思早已摸透七八分,却仍笑着凑趣:“谁说不是呢,昭淑妃娘娘每回来宝慈殿,整个殿里都跟着热闹起来。”
太后微微一笑,很是欣慰。
她将佛珠搁在一旁,桂嬷嬷极有眼色地上前收起来。
半晌,她话音一转,问道:“皇帝最近在做什么?”
“陛下那日从昭华宫回去后,便传了太医院的御医轮番诊脉。老奴暗中打听过,都说陛下龙体康健,并无异样。”桂嬷嬷如实回道。
太后点了点头。
想来皇帝与她顾虑相同,也怕瑞王借薇儿的手布下什么暗棋。
皇帝向来谨慎多谋,若真查出点什么,说不定还能不动声色地铲除隐患。
“不过……”桂嬷嬷继续道,“陛下近日召见了不少后宫嫔妃,起初是一个个见,后来是一批批见,几乎整个后宫……除了昭淑妃娘娘,都去御书房见过陛下了。”
太后:“……”
薇儿是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儿,让皇帝忽然“惦记”起后宫佳丽,准备雨露均沾了不成?
顾元承自太医院得出“龙体康健”的结论后,疑心未减反增,陆续召见了后宫嫔妃。
得亏他登基不过三年,平日并不沉溺女色,后宫算不上充盈,否则没个一年半载还真见不完。
六宫粉黛,各个铆足了劲,在妆容服饰上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那些一年见不到皇上一面的嫔妃,恨不得在脸上绘出朵花儿来。
可惜人均见不到一弹指就结束了。
搞得嫔妃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摸不清皇上的用意。
顾元承没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脸色却越发沉冷。
明明昭淑妃侍寝那夜还好端端的,怎地一觉醒来就变了?
若说他的身体无恙,那问题……必然出在昭淑妃身上。
那晚,昭淑妃如一只温顺的猫儿蜷在他怀中,软糯地唤着“表哥”,声线酥人,令他难得生出几分情动。
他素来不沉迷女色,临幸后宫,更多是为了牵制前朝或者偶尔纾解。
但昭淑妃那晚的模样,却在这几日反复在他脑海浮现。
因着那些不清不楚的声音,他愣是没再往昭华宫去,就怕着了什么陷阱。
如今,却是非去不可了。
身处高位,他绝不容许身边存在任何变数。
顾元承摩挲着扳指,沉声道:“摆驾昭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