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21:51

庭风细细,月色融融。

昭华宫中,宋时薇命人抬了张罗汉榻摆在小花园里,懒懒地倚在软垫上。

长春在一旁,为她轻轻按着腿。

半夏则将剥好的冰镇葡萄,一粒一粒喂进她唇间。

秋石正招呼着宫里的内侍婢女们开演宋时薇提供的话本子。

《首辅大人的小娇妻又跑了》。

这话本子不同于平日里他们见过的话本子,因而这场戏演得羞涩扭捏,看得人眼热心跳。

一片嬉笑之中,唯有方若蹙着眉头。

方若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劝道:“娘娘,皇上这几日正挨个召见后宫嫔妃呢……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咱们昭华宫,有好些天没迎过圣驾了。”

宋时薇连连点头,心里却毫无在意。

本来以为到了皇宫讨好皇帝表哥,才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没想到,才侍寝一天狗皇帝就不来了。

这不是正好?让她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了?

上辈子她跑剧组跑断了腿,就因为不接受潜规则,混了好多年还是糊咖,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哪像现在,有人伺候,还能免费看戏,简直是她这个“现代牛马”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御辇悄无声息地停在昭华宫门前,顾元承抬手制止了内侍的通报,独自踏着青石宫道向内走去。

果然,没走几步,那诡谲的心声再次响起。

【甜!皇宫的葡萄就是不一样,比现世那些注射各种催熟剂、保鲜剂的葡萄好吃百倍。】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婆婆疼爱,丈夫不在。太幸福了!】

又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现世,什么催熟剂?他还来不及琢磨这些陌生的词汇,注意力却被后一句牢牢攫住,脸色顿时一沉。

六宫嫔妃,哪个不盼着圣驾降临?

敢情他不来昭华宫,反倒正中她下怀?

顾元承不悦地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如魅悄然而至,无声跪伏。

“昭淑妃这几日都在做什么?”顾元承低声问。

之前他对暗桩下达的命令,是昭淑妃若与瑞王那边有联系,立即来报。

这几日都没有得到昭华宫这边的消息,想来昭淑妃安分守己。

可此时暗桩面露难色,语气艰涩:

“回陛下,昭淑妃娘娘第一日便求了太后恩典,将宝慈殿小厨调至昭华宫私用。”

“第二日……命宫人搬演市井话本……”

别说,虽然演得很是俗套,但是莫名上头啊。他几次看得目不转睛,连换班都不积极了,就怕后面剧情连不上。

暗桩声音越来越低:“第三日……昭淑妃娘娘和宫女出去昭华宫外闲逛……还、还盯上了……锦衣卫的……腰。”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越说越羞耻,后面的更羞耻,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还要不要说啊,把他愁死了。

“胡闹!”顾元承发怒,“她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了?”

宋时薇张嘴刚咬上半夏递来的葡萄,冷不丁听到这句带着怒火的质问,吓得一激灵。

就……噎到了!

“呃……唔……”

【噎、噎死我了。真倒霉,狗皇帝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

【救命!我该不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吃葡萄被噎死的妃子吧?】

【这死法也太丢人了!】

宋时薇吓得一阵乱比划,婢女们惊惶失措,拍背探喉乱成一团。

【狗皇帝,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顾元承面沉如水,从假山后走出来。

宋时薇看到那抹明黄色,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的,“呕——咳咳咳”,一颗浑圆的葡萄应声滚落。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见皇上突然驾到,又慌忙跪迎。

“怎么吃个葡萄也能噎着了?”顾元承拉着脸。

宋时薇呛得泪眼汪汪,疾步奔向顾元承,一头栽进他怀里,软声哽咽:“陛下~方才吓坏臣妾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要不是你鬼鬼祟祟,突然出声,我会噎到?】

【差点去见我太奶了。】

【不过也好,省得跪了。】

宋时薇微微仰着头,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若不是听到她的心声,顾元承险些信了她含情脉脉的鬼话。

当真是表里不一,大逆不道。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宋时薇糯糯地问。

“朕来看看爱妃在宫里住得习惯不。怎么?不欢迎朕?”顾元承声音微凉。

【哈!简直不要太习惯。】

【这里就是我的梦中养老圣地。】

“陛下说的哪里话?”她指腹在他胸前打着圈儿,“臣妾天天盼着陛下能来呢。”

“哦?”顾元承挑眉,“那朕日后天天来,可好?”

【卧槽,演过了!】

【狗皇帝要是每天都来,我还怎么快活?】

“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她眼波婉转,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臣妾不想被人说红颜祸水。”

顾元承嘴角一抽,心想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忽然感觉腰上被轻轻地掐了一下。

【我去,狗皇帝身材是真的好】

【这腰……啧啧,不摸白不摸。】

顾元承陡然想起锦衣卫的腰。

他一把攥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他俯身逼近,目光灼灼,危险又蛊惑。

【狗皇帝不会想在这里打野吧。】

【天啊,好羞耻。】

很好,心底的最后一丝涟漪也荡然无存了。

顾元承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垂眸就见她撅着小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瞬间就炸毛的小狗,心里明明怕得不行,却偏要龇着还没长齐的乳牙,冲他示威。

他不由松开手,心情瞬间大好。

这可和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她只会乖顺地跟着他,怯生生地向他提要求。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多了几分脾气,人却仿佛活了几分。

更不像长大后追着瑞王跑的那几年,那几年见了他也只会呜呜的哭,见他脸色越发沉闷后,连见都不怎么敢再见他,有事也是求到太后面前。

这样也好。

现在这样就很好。

只是,突如其来的心声又让他忍不住心生疑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能听见她的心声,为什么她心声里很多词汇他甚至都没怎么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