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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督军霍敬尧的七姨太第三年,沈清浅怀上了他的第一个子嗣。
整个帅府都说她命好,一个无权无势的教书匠之女,竟能独得铁血督军的专宠。
他遣散了所有姨太太,为她在城西建了最华丽的洋房,甚至为了她的安全,在她孕期从不留宿。
他说子嗣为重,他必须保证她万无一失。
霍大帅和老夫人都看不上她,「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图我们霍家的钱。」
可他把她护在身后,硬生生扛了五十军棍。
第二天,报纸头条写着「霍少帅为爱顶撞大帅,声称此生非卿不娶」。
沪城最有名的戏班子,被他请来住在洋房里,只为她一人而唱。法国运来的洋装和珠宝摆满了整个门厅。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终于点头同意她搬进少帅府,当晚他在黄浦江边点了满城烟火,为她庆祝。
然而这份盛宠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无尽的杀机。
这三个月来,沈清浅已经遭遇了四次刺杀,两次绑架。
就在三天前,她的车队在去寺庙还愿的路上遭遇埋伏,一枚子弹擦着她的鬓角飞过,
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若是再偏半寸,她便香消玉殒。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少帅爱她,她甘之如饴。
直到霍敬尧声称要去前线督战一个月,沈清浅因孕吐难忍,半夜想去厨房找点酸梅。
路过府中常年上锁的西厢时,竟听见了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本该去前线督战的霍敬尧,却躲在这里正和一女子对话。
「婉儿,当初要不是沈清浅的八字适合冲喜救你,我绝不会让她进府。」
「我仇家太多,都盯着我的后院,想杀我的女人,现在正好那些杀手盯着沈清浅,你才能安全。」
「前两日贼人偷袭,那子弹差点要了她的命,我当时就在想,幸好受伤的她。」
沈清浅下意识摸向自己脸颊上那道差点要了命的伤疤,
原来把她高高捧起,只是为了让她做最显眼的靶子,好让阴暗处的仇家都把枪口对准她,从而保全他心尖上的人儿,
上次中弹,上上次被绑架,全都是自己替别人挡下的。
屋里霍敬尧的声音沉了下来,
「只是委屈你了,婉儿。这三年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记在你名下,做我们霍家的嫡长子。」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病弱的娇嗔:「敬尧,会不会太委屈她了?毕竟,我这条命是靠她的福气才续回来的,她还当了我的挡箭牌。」
「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谈何委屈?当初我眼盲时,是你救我,救命之恩我当用一生来报。」
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那个对外冷酷无情的男人,正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亲吻女人的双脚。
看清对方眉眼的一瞬间,沈清浅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竟然是早就登报身亡的五姨太苏婉儿。
沈清浅红了眼眶,手里的帕子都快要绞断了,
那明明是她救的他!
当年她为了给他采草药,在雪地里找了三个时辰,几乎冻死;
为了哄伤痛躁狂的他入睡,她哼了一夜的江南童谣......
她因为高烧昏迷被爹爹带回,醒来后听说霍少帅已经被戏班子救走。
霍敬尧端来一盆水,跪在床边,捧起苏婉儿的脚放进水里。
他的手法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指腹在她脚踝处轻轻按揉,动作小心得仿佛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屋里的霍敬尧正在书桌旁教苏婉儿认字,腰间的手不听使唤地游移。
他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嘴唇,然后......
房间里的灯灭了,屋里传来孟浪的声音。
苏婉儿的声音很是柔情,「敬尧,轻点......」
「婉儿,我想你想得要疯了。」霍敬尧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床开始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那些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沈清浅听见霍敬尧粗重的喘息声,听见苏婉儿断断续续的哭腔。
他从来没对自己这样过,疯了一样地占有,
他们二人圆房的时候,他总是克制,什么动作都是浅尝辄止,
沈清浅还以为那是少帅是心疼自己,怜香惜玉,
原来那些疯狂的、如狼似虎的占有欲,全都给了别人。
她就这样站在西厢门外,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推开门告诉他「救你的人是我」。
可当初他给自己的信物已丢,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自己,
自己的爹爹还在他手下当军需官,阿娘更是身体不好,靠府里的月例银子养着,
她听秋月说起过,
大太太是老夫人包办的小脚女子,其他姨太太要么是留洋归来,要么是家世显赫。
只有这个五姨太似乎是戏班子出身,人人都说少帅不爱她,所以从不带她见人。
当初娶她或许只是为了救风尘,做个英雄。
谁曾想原来他是把心尖尖上的救命恩人藏了起来。
月亮从西边升起,又慢慢挪到头顶。
整整四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才泪流满面地走回主院,
刚进主院,丫鬟秋月迎上来。
「太太,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一夜!」
沈清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