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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川手中的账本“啪”一声掉在地上。
“不见了?”他盯着管家,声音冷得像冰,“什么叫不见了?”
管家吓得浑身发抖:“老奴......老奴去王妃院子,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问了下人,都说不知道王妃去哪儿了......”
“废物!”季临川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给我找!把王府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
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
季临川站在书房里,胸口那股闷疼越来越厉害。
怎么会不见了?
她昨天刚出狱,身子还没好利索,能去哪儿?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会不会......走了?
不,不可能。
她能走去哪儿?京城里除了王府,她还能去哪儿?回春堂早就被砸了,她娘家早就没人了。
季临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他对外喊,“去府衙!问王妃今天去没去过!”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人回来了,脸色比管家还难看。
“王......王爷......”那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王妃她......她今天早上去过府衙......”
“去干什么?”
“去......去领罚......”
季临川脑子嗡的一声。
“领罚?什么罚?”
“按律,妇人二次请离者需受惩诫。王妃赤足走......走炭火路......”那人头都不敢抬,“十丈长的炭火路......王妃她......她走完了......”
季临川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桌子。
炭火路。
十丈。
赤足走。
他见过那条路。
那年有个妇人来闹和离,他陪父皇巡查时正好碰上。那妇人刚踩上去一步,就惨叫一声退了回来,脚底烫出两个大泡。
林半夏......走完了?
“然后......和离书就正式生效了......”那人声音越来越小,“府衙的人说......王妃......不,林氏已经......已经不是王爷您的人了......”
季临川胸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弯下腰。
“王爷!”陈太医赶紧上前扶他。
季临川推开他,盯着地上跪着的人:“她去哪儿了?从府衙出来后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府衙的人说她雇了辆马车走了......”
“往哪个方向?”
“西......西城......”
季临川直起身,脸色白得吓人:“备马!去追!”
“王爷!王爷您身子不行!”陈太医急得直跺脚,“您现在这状况,不能骑马!会出事的!”
季临川根本不听,大步往外走。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冲了出去。
西城方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必须找到她。
之前的调理,是林半夏做的。只有她知道那药茶是怎么配的。
季临川狠狠抽着马鞭,马跑得飞快。
他不知道林半夏往哪条路走了,只能一条条找。
找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去各个医馆问,有没有一个脚受伤的女子来看病。
有的医馆说有,但描述的样子对不上。
有的医馆说没有。
季临川越找心越沉。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那眼神。
冰冷,绝望,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时候她就打定主意要走了吧?
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认罪,那么平静地挨板子,那么......决绝地离开。
季临川勒住马,停在街中央。
胸口那股闷疼变成了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成亲时,她穿着嫁衣,红着脸叫他“夫君”。
想起他生病时,她整夜整夜守着,眼睛熬得通红。
想起她说“季临川,我只求你一件事,别骗我”。
他骗了吗?
骗了。
他说再也不会碰别的女人。转头就跟何芊慧生了孩子。
他说会永远对她好。转头就为了何芊慧,让她泡寒潭,打死了她的丫鬟。
季临川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王爷!”跟来的侍卫大惊失色,赶紧下马扶他。
季临川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摔下来。
“回......回府......”他咬着牙说,“去找......去找她师父......她师父一定知道她去哪儿了......”
侍卫扶他上马,调头往回走。
季临川趴在马背上,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林半夏的声音。
她说:“季临川,我走了。这辈子,再也不见了。”
他说:“别走......”
她笑了:“晚了。”
然后转身,走进一片火光里。
“半夏......”季临川猛地睁开眼。
已经在王府了。躺在床上,陈太医正在给他施针。
“王爷,您醒了!”陈太医松了口气。
季临川挣扎着坐起来:“去......去找她师父......快去......”
“已经派人去了。”陈太医按着他,“王爷,您现在这身子,不能再折腾了。必须静养。”
季临川躺回去,看着帐顶,不再说话。
这三天里,陈太医想尽办法给他调理,但效果甚微。
第四天早上,季临川勉强能下床了。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林半夏。
她走炭火路的样子。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她说“我求你放过小翠”时的声音。
胸口又闷疼起来。
“王爷。”管家小心翼翼地进来,“派去找林大夫师父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