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53:48

大朝会散去。

午门外,百官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嘴里谈论的,全是“红薯”、“土豆”、“六千斤”这些词汇。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领种子,去下地干活。

只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善长脸色铁青,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

朱亮祖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愤愤不平。

“这算什么事!”

“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就让两个土疙瘩给搅黄了?”

“陛下这也太偏心了!有了功劳就能无视国法吗?”

胡惟庸也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恩师,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红薯土豆虽然厉害,但也不能掩盖皇子私逃的事实啊。”

“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皇子们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李善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疲惫。

“够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们看看周围,看看那些大臣的眼神!”

“现在谁还在乎皇子私逃?大家都在乎能不能吃饱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再敢提废掉四皇子、六皇子,那就是跟天下百姓过不去,就是跟满朝文武过不去!”

“陛下这一招,是用大义压人,我们没法反驳。”

李善长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

“这件事,到此为止。”

“都回去闭门思过,别再给老夫惹麻烦了。”

“以后……从长计议吧。”

说完,李善长拂袖而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

奉安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元璋心情大好,一边喝着茶,一边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

“你们没看见刚才李善长那老小子的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

“老六这小子,真是咱朱家的麒麟儿!”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刻,那是真能顶事啊!”

朱标在一旁伺候着,也是满脸笑容。

“父皇说得是。”

“这次若不是六弟的红薯土豆,儿臣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帮勋贵,确实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朱元璋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哼,他们是看咱老了,想试探咱的底线。”

“既然他们把脸伸过来了,那咱们就别客气。”

“来人!去把老六给咱叫来!”

“标儿,把那封密信拿出来吧。”

朱标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放在了御案上。

那是河南按察使司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不多时,朱桢到了。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行礼问安。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大哥。”

朱元璋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的密信。

“老六,别多礼了,过来看看这个。”

朱桢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拿起密信拆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怒气从胸中升腾而起。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混账!”

“这群蛀虫!简直无法无天!”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河南一带,淮西勋贵纵容家奴,大肆侵占良田,欺压百姓。

甚至为了兼并土地,不惜决堤放水,淹没民田,制造灾荒。

大量的百姓流离失所,被迫卖身为奴,或者成为流民涌入京城。

朱桢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外会有那么多流民了。

原来根子在这儿!

“父皇!这事儿必须严查!”

“这些勋贵仗着功劳,趴在百姓身上吸血,若不铲除,大明根基不稳!”

朱元璋看着暴怒的朱桢,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有血性,知民间疾苦,这才是他朱元璋的儿子。

“老六,你先别急着发火。”

“这事儿咱早就知道了。”

“咱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儿该怎么办公?”

朱桢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局势。

今天朝堂上,淮西勋贵弹劾失败,正是气势最低落的时候。

而这封密信,就是送上门的弹药。

“父皇,今日之事,儿臣已经听说了。”

“李善长他们弹劾我和四哥,表面上是维护礼法,实则是反对分封,忌惮兵权旁落。”

“如今红薯土豆的功绩,已经抵消了我和四哥的罪名。”

“那么,河南勋贵的这笔账,他们就没有任何筹码来抵消了。”

朱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现在主动权全在您手中。”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

“好小子,你看得透彻。”

“那你说,该杀?该抓?”

朱标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开口:“父皇,六弟。”

“如今北伐在即,若是大动干戈,大肆抓捕开国功臣,恐怕会动摇军心啊。”

“毕竟军中将领,多半都与这些勋贵沾亲带故。”

朱桢沉思了片刻。

大哥说得也有道理,政治斗争,讲究的是火候。

不能一棍子打死,否则容易引起反弹。

“大哥所虑极是。”

“儿臣以为,北伐在即,不宜见血。”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可以先下旨,申斥这些勋贵治家不严之罪。”

“然后,收回他们手中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是他们的护身符,也是他们的胆子。”

“收回了这东西,就是告诉他们,父皇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让他们把吞进去的田吐出来,把欺压百姓的家奴交出来。”

“若是他们识相,肯乖乖配合,那此事可暂时揭过,让他们戴罪立功,去北伐战场上拼命。”

“若是北伐之后,他们仍不知悔改……”

朱桢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时候大局已定,父皇再出手严惩,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番话,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既顾全了大局,又敲打了勋贵,还为以后留了后手。

朱元璋听完,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好一个先礼后兵!好一个收回丹书铁券!”

“老六,你这脑子,不当皇帝……咳咳,不当宰相真是可惜了!”

朱元璋差点说漏了嘴,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他看着这个儿子,心中越发欢喜。

以前只觉得老六老实,没想到这肚子里全是锦绣文章,还有这等雷霆手段。

朱标也是松了一口气,看向朱桢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

“六弟此计甚妙。”

“既敲打了他们,又保全了北伐大局。”

“儿臣附议。”

朱元璋站起身,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

“标儿,拟旨!”

“收回涉事勋贵的丹书铁券,责令他们退田放人!”

“告诉他们,这是看在北伐的份上,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敢胡作非为,咱就扒了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