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间，四天过去了。
明日，便是大军开拔，北伐出征的日子。
这四天里，朱桢几乎是住在了胡妃的寝宫里。
他每天亲自选药、洗药、切药、熬药。
每一个步骤，他都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火候的大小，水量的多少，甚至连药渣的干湿程度，他都要亲自把关。
在朱桢这般精心的照料下，胡妃的身体恢复速度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到了第五天，也就是出征的前一天。
胡妃已经完全不咳嗽了。
她的脸色红润如桃花，声音清脆悦耳，甚至连鬓角那几缕因病痛折磨而早生的白发，竟然也有了转黑的迹象。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朱桢忙碌的背影，脸上始终挂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朱元璋这几天也是这里的常客。
只要一处理完政务，他就往这边跑。
每次来，都能看到母子俩其乐融融的场景，这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看着朱桢为了几钱药材斤斤计较的样子，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搬来了半个国库的珍贵药材。
什么千年人参、极品鹿茸、天山雪莲……
那一箱箱的宝贝，堆满了半个院子。
“老六，这些都给你！”
“不够咱再让人去库房拿！”
“给咱爱妃治病，必须用最好的药！”
朱元璋虽然平时对自己抠门得要死，一件龙袍能穿好几年，补了又补。
但对家人，尤其是对生病的胡妃，那是真的大方。
然而，朱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便摇了摇头。
他只从中挑了几株年份合适的党参和当归，剩下的全都让人搬了回去。
“父皇，药补不如食补，过犹不及。”
“母妃现在的身体还受不住大补之物，这些人参鹿茸吃下去，反而会虚不受补，加重病情。”
“治病要讲究循序渐进，不是越贵越好。”
朱元璋看着被退回来的药材，气得直吹胡子。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
“咱给你好东西，你还挑三拣四！”
“要不是看在你治好了你母妃的份上，咱非得抽你一顿不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朱元璋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这儿子，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头脑清醒，不贪不占，实在是难得。
除了照顾胡妃，朱桢还干了一件大事。
他把胡妃的贴身婢女小柔叫到身边，手把手地教她熬药的手法，传授她一些基本的护理常识和医学知识。
比如如何观察胡妃的气色，如何根据天气变化调整饮食，如何进行简单的推拿按摩。
小柔学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是六殿下对娘娘的一片孝心。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朱桢将最后一碗药端给胡妃喝下，看着她放下药碗，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也是时候该摊牌了。
“母妃，儿臣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朱桢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不舍。
胡妃正拿着手帕擦拭嘴角，闻言抬起头，温柔地问道。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
朱桢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胡妃的眼睛。
“明日大军北伐……儿臣，也要随军出征。”
“啪嗒。”
胡妃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恐慌。
“你说什么？”
“你要去北伐？去打仗？”
胡妃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朱桢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行！绝对不行！”
“你才多大？你会打什么仗？”
“那是战场！是会死人的地方！”
“是不是你父皇逼你去的？我不准你去！我现在就去找陛下！”
说着，胡妃就要往外冲。
她平日里最是温婉顺从，从不敢忤逆朱元璋。
但此刻，为了儿子的安危，她像是一头护犊的母狮子，什么都不顾了。
朱桢连忙抱住胡妃的腿，急声道。
“母妃！您冷静点！”
“不是父皇逼我的，是我自己要去的！”
“而且，这也是我和徐大将军的约定！”
朱桢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胡妃。
“母妃，儿臣已经长大了。”
“以后儿臣是要就藩的，是要镇守一方的。”
“如果连军营都没去过，连战场都没见过，将来如何统领军队？如何保护百姓？”
“这次去，儿臣主要是为了历练，为了长见识。”
胡妃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而且，他也说得对。
生在帝王家，享受了荣华富贵，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朱桢，眼中满是不舍和无奈。
“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跟你父皇一样倔呢。”
胡妃叹了口气，擦了擦眼泪。
“既然你一定要去，那母妃也不拦你。”
“但是，你要答应母妃三件事。”
朱桢连忙点头。
“别说三件，就是三百件儿臣也答应！”
胡妃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严肃。
“第一，你只是去体验历练，不许逞强，不许亲自上阵杀敌！”
“第二，最多去两个月，两个月一到，不管战事如何，必须回来！”
“第三，如果完不成和徐达的那个什么约定，就给母妃老老实实放弃，不许为了面子拿命去拼！”
朱桢听着这三条充满了母爱的“不平等条约”，心里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举起手掌。
“儿臣发誓！一定遵守这三条约定！”
“若有违背，就让儿臣……”
“呸呸呸！”
胡妃连忙捂住他的嘴。
“胡说什么呢！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叮嘱。
胡妃拉着朱桢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从穿衣吃饭，到行军睡觉，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夜深露重，朱桢才在胡妃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寝宫。
走出宫门，朱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母妃这一关给过了。
他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心中却并不轻松。
随军北伐，他并非只是一时兴起。
除了完成系统的任务，拿到那传说中的“燧发枪制造工艺”奖励，他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他想去看看这大明的大好河山，看看这真实的天下。
更重要的是，熟读历史的他知道，洪武五年的这次北伐，是大明开国以来唯一的一次大败仗。
徐达的中路军虽然前期势如破竹，但因为孤军深入，加上三路大军协调不畅，消息闭塞，最终在岭北遭遇惨败，损失惨重。
无数大明的好儿郎，埋骨他乡。
朱桢既然来了，既然成了这个大明的皇子。
他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悲剧重演。
哪怕不能彻底扭转战局，哪怕只是利用自己知道的信息，减少一点伤亡，也是好的。
“为了大明，为了那些活生生的生命。”
朱桢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
“这次北伐，我朱桢，绝不当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