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西晏的办公室位于顶楼,通体是黑灰交织的冷色调,利落的直线条切割出分明的空间感,低调奢华得不见半分花哨。
男人平静地站在落地窗前,领带松散,浓眉深目里带点忧郁倦怠。
“靳爷,”莫问说,“人已经抓到了,怎么处理?”
靳西晏取下嘴里的烟,语气很淡:“暂时不要让警方介入,彬仔那边怎么说?”
“他那边查到这笔黑钱流向了一家墨西哥空壳公司。”
莫问拿出手机,脸色凝重:“公司法人名字……和2003年在星河火拼失踪的‘枭帮’头目一模一样。”
靳西晏神情一滞,黑沉沉的瞳孔里瞬间映不出半点光。
邝枭?
原来他还活着。
2003年,方澜清死后的第七天,枭帮在星河门口机枪扫射。
虽然宾客没受伤,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光顾星河。
靳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事发半个月,枭帮四分五裂,邝枭被永久驱逐出境。
当时有传闻,邝枭想联合星河做毒品交易,靳焱不肯,利益冲突下最终撕破脸。
还有另一种说法,靳焱和邝枭有情仇。
不过当时的人们坚信,三教九流的邝枭哪里会是什么痴情种?靳焱也顺水推舟,表明坚决不碰毒品的立场,助力政府扫黑除恶,推动澳城赌牌的合法合规。
从此星河在澳城成为最大赌场,甚至一度领先拉斯维加斯的营业额。
没人知道靳焱和邝枭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
靳焱以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万万没想到,那个自闭症儿子此前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邝枭绑架。
多讽刺,靳西晏被绑架了三小时,靳家没有一个人知情。
22年过去了,邝枭那天说的很多都模糊了,靳西晏却始终记得一句话——
“你爸杀了你妈妈。”
这句话始终如阴云般盘旋在他头顶,但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方澜清是自杀。
“靳爷,靳爷……还好吗?”莫问盯着靳西晏苍白的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靳西晏迟疑几秒,掀眸,望了望正对着他的监控。
“我没事。”他掸了掸落在西裤上的烟灰,嗓音沙哑,“让彬仔继续查明邝枭的下落。”
“好的。”莫问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时,又被靳西晏叫住。
“再帮我查个人,时间是2003年……”
靳西晏拉起莫问的手腕,莫问一脸疑惑,看着他在手心写下一个名字:靳焱。
*
残阳被暗蓝夜色一点点吞噬。
靳西晏躺在沙发上,头仰着,下颌线绷出干净的弧度,喉结突出,青白烟雾从他微张的唇缝里漫出。
整个人像是溺水似的,一点点往下沉。
微微发抖的手伸进口袋,这次不是拿糖果,而是镇静类药物。
吃完药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
江晴歌找他。
两张自拍附带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条。
靳西晏的眸光缓慢地滑过自拍,唇角扯动一下,点击语音条,就传来江晴歌没心没肺的声音。
“第一张的发型是花苞侧丸子头,温柔风跟我的裙子很搭,第二张是大波浪披发,绝对在晚宴红毯大杀四方!不过我这种长相不管走在哪里,哪里就是红毯啦哈哈哈……”
前57秒都是自恋,后面才一本正经问:“所以你觉得哪个更漂亮?”
靳西晏关了手机,没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另一边,迟迟得不到回复的江晴歌正愁眉苦脸,又想起他在电梯那说的话,一种不安感凉飕飕地爬上她心头。
虽然靳西晏总喜欢逗她,但她也超爱浮想联翩。
江晴歌:【干嘛装高冷,晚宴都要迟到了,你不会真被黑帮老大抓住了吧?抓到扣1,没抓到扣肚脐眼】
发完消息,江晴歌就把手机一扔,暴脾气就要上来时,门口忽然传来咚咚声。
好啊,你还知道来?
江晴歌提前摆出训话的样子,一开门,就理直气壮说:“有没有时间观念……诶不对。”
靳西晏平静地垂眸看她。
脊背弯着,没什么表情,唯一值得描述的就是那双眼睛,就像阴雨天的湖泊,泛着难过的波澜。
江晴歌心头一酸,小声问:“你……你还好吗?”
他偏头笑了,再看她时眸光又黯淡几分:“不好。”
江晴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虽然他就在站在面前,却又好像离自己很远。
他意识到有些失态,继而说:“走吧,先去宴会厅。”
江晴歌跟在他后面,没走几步,又看着他折返回来,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抱在怀里了。
靳西晏什么也没说,他只想抱她一会儿。
只是拥抱来得太过急切,江晴歌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揉进他身体了,掌心贴在他胸口,推着他:“你……你干嘛?我要喘不上气了……”
靳西晏闭着眼,脑袋靠在她肩膀,就像只颓废的摇尾乞怜的大型肉食动物。
他闻着她的淡香,感受她有些着急的心跳,轻声说:“抱抱我。”
江晴歌的心脏被猛地提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眩晕态。
谁都有难过的时候,他只是求个安慰罢了……小心脏你先淡定,淡定啊!
江晴歌“哦”了一声,手臂有些僵硬地抬起,轻轻拍着他后背。
两人体型差距悬殊,看上去攻击力更强的靳西晏,却正贪恋着比他小只很多的江晴歌的安抚。
……这怎么不算一种反差萌
“好……好些了吗?”
闻言,靳西晏的眉梢微微一抬。
“没呢,再抱会儿。”
轻佻又懒散,这语气竟该死的熟悉。
江晴歌觉得他早就好了,现在只是想占自己便宜:“够了,发型都被你搞乱了。”
靳西晏松开她,靠着墙,平日的散漫状态慢慢回到他脸上。
江晴歌红着脸抱怨:“我不是你想抱就抱的。”
“虽然我粉丝掉了很多,但想抱我的也能从澳城排到法国。”江晴歌补着口红,很认真地自恋,“就算你想抱我,也得排队。”
靳西晏被逗笑了,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你是大熊猫啊?”
“……”
江晴歌答不上来了,凶巴巴看他一眼。
靳西晏也不恼,漫不经心地跟她对视几秒。
江晴歌今天很好看,乌黑的头发松松挽成一个花苞,圆圆地坠在右耳边。
一袭裸粉色薄纱裙,衬得肌肤更加雪白细腻。浓颜淡妆,眼眸干净如雪后初晴,好像能够承载世间所有美好。
江晴歌躲开他的目光,往前走。靳西晏跟在她后面,没多久,又迈着长腿追上去。
两人并排走着,靳西晏忽然侧头,在她耳边笑着说:“好漂亮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