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西晏!”江晴歌立马跳下车,车门都没来得及关。
很好,又被直接叫名字了。
靳西晏颇为无奈地回头,目光还算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在他视角下,江晴歌称得上小小的一只,不是骨感,而是那种一直被养得很好的娇嫩可人。
她穿了高跟鞋,风也大,整个人像是随时要被吹走似的。
靳西晏扫一眼她的清凉红裙,脱掉西服,扔到她怀里:“穿着吧,不谢。”
江晴歌确实挺冷的,看他一眼,有些别扭地穿上:“谢……谢谢。”
西服很大,因为有他的体温,挺温暖的。
“你真是来追债的?”江晴歌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西服。
靳西晏放慢步子,跟在她侧后方:“不然呢,难不成是讨命的?”
不是没可能啊。
靳西晏经营澳城最大赌场,平常难免接触些三教九流,混迹黑白两道。
他说是来追债,但追债方式除了走法律途径,更多时候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小朋友,我没你想得那么坏。”这话说第二遍了。
发绣的铁门被打开,下一秒,灰尘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靳爷。”
说话的人是莫问,他身材精壮,古铜色肤色,衣袖卷到小臂,左手缺了根无名指,右手拿着铁棍。
一看就是靳西晏的“黑手套”。
“不是告诉过你,文明点吗?”
靳西晏一把扯过他的铁棍,瞥了眼缩在角落的男人,用力一扔,铁棍就直直地往男人侧身砸去。
“砰!”
江晴歌心想:哪里文明?
墙壁发出巨响,男人脸色瞬间苍白,吓得往边上一滚。
很明显,这混蛋是贪生怕死之辈。
“来啊,有本事往我脑袋上砸,敢吗?”他笑起来很夸张,嘴巴咧得极大,露出几颗沾着血的黄牙。
“钱没有,命给你。”
江晴歌:误闯天家?
赌徒经典话术,靳西晏听过太多。
一般来说,追债这种事靳西晏不屑参与。现在澳城博彩业越发规范,公关拉人时,也会签订一系列法律合同。
但今天却难得碰上硬茬儿。
“Kevin Chan?”靳西晏倚着铁门,眼皮耷拉着看他,“怎么还搞个这么拗口的名字啊?我还是更习惯叫你,冯老板。”
男人神色一顿。
冯安华,三十年前因洗黑钱逃到港城。
之后靠着卖盗版VCD赚得盆满钵满,因为好赌,一夜之间输了4个亿。
于是带着妻儿逃到欧洲,虽然他被各大赌场记到黑名单,但这次回来却换了个洋身份。
靳西晏一脸和善,从莫问手里拿了个冰袋,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冯老板也是体面人,何必因为点钱闹得不愉快呢?你放心,曾经你欠了别的赌场多少钱,我不会插手。”
冯安华不吭声,背后手腕上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断开了,但他依旧保持着被反绑着的姿势。
靳西晏瞥了眼身后的江晴歌,给莫问打了个手势。直到她被莫问带走,才继续往下说。
“今天把欠星河钱还了,你依旧可以做回你的Kevin Chan,别的场子里的人不会找上你。”
冯安华挪了挪身子:“我要是不还呢?”
靳西晏笑了,云淡风轻地说:“那就继续逃咯?
“逃到东南亚,澳洲,北美,欧洲……”他微一停顿,“不对,欧洲不行,冯老板的老婆孩子就在欧洲吧?”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冯安华突然情绪激动。
“要钱要命,你冲我来就行,不关他们的事!”
靳西晏蹲下身,淡淡扫了眼他的黑布包。
“我替你着想啊。”他似笑非笑地抬眼,“我没父债子偿的习惯,但其他赌场的我可说不准。”
“威胁我?”
冯安华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只有亡命之徒的癫狂。
“想当年你爹都没能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现在嘛,你也别想!”
话落,冯安华立马扯过黑布包,拉链一开。
里面是炸弹。
“玩命嘛,谁不会?”他抱着炸弹,脸上的坏笑反而更深,血液从额边滑入眼睛里,他也只是眨眨眼。
靳西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冯安华顿了半秒,正要掏出打火机,手腕却被男人用力摁住。
靳西晏没想阻止,反而是从口袋拿出烟盒,低头,慢悠悠点了根烟:“行啊,玩命嘛。”
不等他回答,靳西晏就拽着他衣领,硬生生将人摁在墙壁。
冯安华嘴角抽搐,死死盯着靳西晏指尖夹着的烟不断往炸弹引线上凑。
他真要玩命。
冯安华咽了咽口水,眼珠子瞪着猩红的烟蒂。
点炸弹不过是放烟花。
靳西晏对于鱼死网破表现得极其平淡。
黑眸盛着一汪死水,那眼神就像地窖里盘踞的蛇,冷得彻骨。
逼仄的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烟蒂在不断靠近引线。
一秒,两秒,三秒……
“妈的!”
冯安华猛地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紧烟蒂。
“滋啦。”
一声皮肉被灼烧的闷响,烟蒂熄灭。
冯安华咬着牙,因为皮肉之痛,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下衬衣,一脸平静:“冯老板,命,是我这样玩的。”
“我操,你他妈真是疯子……”冯安华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骂着。
连死也不怕的疯子。
靳西晏不喜欢被叫疯子,语气烦闷:“桌子上有协议,痛快点签了。”
他十分细致地用湿巾擦手,丢出一个冰袋:“签完字后,老实在这待着,我的医疗团队会来。”
出门时,又随意说了句:“有妻有儿,就好好过日子,别做赌徒了。”
话落,他便转身离开。
“你老大到底在搞什么啊?去这么久还不回来。”
江晴歌盯着铁门口:“不会真要闹出人命吧?”
莫问面色沉重,看起来一直心神不定:“难说。”
?
江晴歌立马就要上去:“那……那还愣在这里干嘛,赶快去看看啊!”
莫问扫了眼她这身打扮:“别去了,你只能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
也是。
她转身回来,问:“刚才他给你比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莫问嫌她聒噪,不耐烦说:“有炸弹,先撤。”
她吓得魂都要丢了:“炸……炸……炸弹???”
“警察在哪里?快叫救护车!”
她急得半死,一看手机没信号,又拽着莫问:“大哥,你怎么这么淡定?这会出人命啊!”
出人命的事他见多了。
“小姐。”莫问往后退了半步,和她保持距离,“这不是还没炸吗?”
什么逻辑?房子塌了再戴安全帽,斩首了再贴创可贴,人被炸死了再报警?
江晴歌觉得跟这种三教九流没法交流,干脆亲自进去找他。
哪怕只能起到造型的作用。
这边刚要进去,那边身形颀长的男人就向她走来。
男人神情淡漠,嘴里咬了颗糖,晦涩不清的目光倏地落在她身上。
他懒洋洋地拖着腔调,问:“江晴歌,你这么担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