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站在三楼客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玫瑰园。
深红色的玫瑰在月光下起伏如血海,整个庄园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房间也太大了,比她枫叶街的整个公寓还要大两倍。
象牙白的墙壁,深色实木地板,四柱床上挂着厚重的帷幔。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一切都精致奢华得令人窒息。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些佣人。
从她下午搬进来开始,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有人无声地出现为她开门引路或者问她是否需要茶点和是否需要整理衣物。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处不在。
晚餐是在一楼的餐厅吃的。
长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一端,另一端空荡荡的。
管家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为她服务。
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着冷光,食物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但她食不知味。
“楚骁学长呢?”她终于忍不住问。
“少爷在书房处理公务。”管家恭敬地回答,“他吩咐您用完餐后可以随意参观庄园,但最好不要去东翼,那里是少爷的私人区域。”
随意参观?
许栀看着这栋有三层楼和无数个房间的巨大建筑,感到一阵眩晕。
晚餐后,她试着探索这栋房子。
但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个转角都一模一样。
深红色地毯和米白色墙壁,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
她很快就迷路了。
“许小姐迷路了吗?”一个女佣突然从某个门后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我…我想回房间。”
“请跟我来。”
女佣引着她穿过两条走廊,停在熟悉的房门前。
但许栀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下午看到的那个房间,因为所有的门看起来都一样。
“谢谢。”她小声说,逃也似的进了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呼吸。
晚上九点,许栀洗完澡穿着楚骁为她准备的睡袍站在浴室镜子前。
睡袍是白色的丝绸,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长度到脚踝,腰上用一根细细的带子系着。
料子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太精致了,精致得不真实。
她擦干头发,走到床边。
四柱床很大,大到她躺在中间,四周还有大片空余,帷幔垂下来,把床围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许栀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意迟迟不来。
房间里太安静了。
枫叶街的公寓至少能听见街上的车声、邻居家的电视声和偶尔的警笛声,起码热闹的让人安心。
而这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几乎听不见的风声。
还有…脚步声?
许栀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幻觉。
走廊里确实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但门没有开。
脚步声又远去了。
是佣人?
还是…
许栀坐起身,抱着膝盖。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一点点缠绕上来。
她看着房间里那些晃动的阴影,壁炉的火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她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自己也怕黑。
陈嬷嬷会把她抱到自己的小床上,哼着摇篮曲,直到她睡着。
但现在,没有人会来哄她。
除了…
许栀咬住嘴唇,盯着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
管家下午告诉她,拨0可以接通主楼任何房间。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不能找他。
找他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但恐惧越来越强烈。
又一声轻微的响动从走廊传来。
许栀再也忍不住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发出昏暗的光。
她凭着下午模糊的记忆,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庄园的夜晚比白天更诡异。
那些挂在墙上的肖像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画中人的眼睛似乎在跟着她移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她自己的影子,穿着白色的睡袍披散着黑发,像个游荡的幽灵。
等许栀想回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所有的走廊看起来都一样。
她试着推开几扇门,有的是空房间,有的是书房,有的是她根本不知道用途的房间。
恐惧变成了恐慌。
她开始小跑,睡袍的下摆绊到脚,差点摔倒。
她扶着墙壁喘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水声。
很轻微,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传来。
许栀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是浴室。
一个大到堪比普通房间大小的浴室。
地面铺着黑色大理石,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浴池,此刻正冒着热气。
浴池边缘点着香薰蜡烛,空气中有雪松和薄荷的清新气息。
而楚骁正从浴池中站起身。
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滑下,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听到开门声,转过身。
四目相对。
许栀僵在了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楚骁似乎并不惊讶。
他伸手拿起浴池边搭着的黑色浴袍,随意披上,系好腰带。
动作从容得像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迷路了?”
他问,声音因为刚泡过澡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许栀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过身。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
“过来。”楚骁打断她。
许栀没动。
“我说,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许栀慢慢转过身,但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走近,带着温热的水汽和雪松的香气。
“抬头。”楚骁说。
许栀抬起头。
他站在她面前,浴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银灰色的头湿漉漉的,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感,多了些…危险的气息。
“这么晚不睡,乱晃什么?”他问,伸手拂开她脸侧的一缕头发。
许栀的嘴唇在颤抖。
“我…我一个人睡害怕。”
楚骁的眉毛微挑。
“害怕?”
“房间太大了…太安静了…我听见脚步声…”
她说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