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39:50

距离养玉被打死不过一个月,韫玉和融玉在同一天被嫁了出去。

三人同是平宁郡主李清晏的吉人,从四五岁起就陪着郡主,一半是侍女,一半是玩伴。

郡主出嫁除了两个贴心的嬷嬷,就带了三个玉陪嫁侯府,谁知新婚不过一年,最信任的婢女就爬上了侯爷的床。

那夜正是上元夜,韫玉和融玉陪着郡主逛灯会,养玉称自己感染风寒不愿出门,郡主一向宽容,许她在府中休息。

谁知郡主逛到一半弄脏了衣裙,折返回府看到养玉就躺在喝得醉醺醺的侯爷身边。侯爷沉睡不醒,养玉半脱半露。

一切不言而喻。

郡主气急,养玉却还一不做二不休,哭诉自己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前程,活生生拖成了老姑娘。

她哭诉也就罢了,一边哭诉还一边咒骂,郡主忍无可忍,立马喊人来把养玉拖出去打死。

韫玉和融玉就立在廊下,听着外面养玉的呼号声渐渐微弱,直至咽气。

说不害怕是假的,平宁郡主向来和善,对待三个知心侍女也多有宽宥,甚至是疼爱,平时最重的责罚也不过是饿一顿饭而已。

活活打死一个人,还是头一回。

融玉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色惨白。

韫玉望向坐在灯下一脸冷峻的郡主,知道自己也无法在侯府久留了。

平宁郡主很爱侯爷,从十三岁就倾心于侯爷一人。

那时侯爷常年随老王爷在北境镇守,后来老王爷病逝北境,侯爷立了战功回来,陛下为二人赐婚,婚后夫妻也算恩爱和顺。

侯爷将门之后,郡主金玉之质,两人天作之合,再圆满不过。

今日侯爷同兵部的两个同生共死的兄弟饮酒,从中午饮到夜间,醉酒归来,养玉竟然敢趁侯爷沉睡之时躺在侯爷身侧。

这一幕看在郡主眼里,养玉和苍蝇无异。

郡主一向没什么城府,这一夜她却一句话没说,让人把养玉拖出去葬了,沐浴更衣后熄了烛火睡在了侧房。

第二天一大早侯爷出门去,韫玉和融玉悄悄换掉了昨夜养玉睡过的被衾,拿出去扔了。

又过了几天,郡主忽然说给融玉看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郡主乳母乔嬷嬷的大儿子,如今在京城经营几间酒坊茶肆,据说生意很不错。

又说融玉嫁过去就能打理中馈,衣食富贵,婆母又是熟悉的人,不会吃苦。

韫玉看着跪在堂中谢恩的融玉,知道自己也即将离开侯府。

韫玉想了想,第一时间把这十五年得到的珠宝赏赐和攒下的月例金银抱出去都换成银票,足足有近一千两,悄悄缝了个小锦囊藏了进去。

果然有一日午后,郡主带着韫玉进了一家酒楼。

那是韫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君裴行山。

他穿着深绿色官服,从宫门里走出来,当时正是下值之时,他与一红衣官员走在一起。

红衣官员职位高于他,二人一边走一边交谈,他身姿清瘦,腰背正直,丝毫没有恭谨卑微之态,这让韫玉很满意。

平宁郡主举起手里的缂丝扇,翘起扇柄指着酒楼下路过的裴行山。

对韫玉说:“他二十一岁就进士及第,颇有才干,外放那两年正好与侯爷有些交集,如今在礼部任差,侯爷对他的为人多有赞誉,只是家中过于清贫了些,又在外面耽搁了几年,如今年岁大了,婚嫁上高不成低不就,你若愿意,他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

韫玉低着头不说话,这话听起来,这个人莫约有二十七八了。

比韫玉大了八九岁呢。

这些年,韫玉听说了太多侯门贵女怎么处置貌美的丫鬟、不安分的妾室。

郡主给了融玉富贵,给了韫玉官人娘子的身份。怎么说,都不算薄待。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二月初,融玉要嫁的郑家和韫玉要嫁的裴家就都把聘礼送到了侯府。

相较于郑家那满箱满柜的金银和一对赤金的大雁,裴家送来的一对铜雁、一些成色和花样都过时了的布匹,就过于寒酸了些。

融玉和韫玉望着两相对比的差距,融玉摇了摇头。

韫玉笑道:“我还没摇头呢,你摇什么头。”

融玉有些勉强地打起笑脸,对韫玉说:“你看看裴家送来这些布,比我们在王府做吉人穿的还不如呢。你以为我摇头是笑你吗?不是,裴家虽穷,到底是官宦人家,你的儿女前程不会差。郑家眼下锦衣玉食,乔嬷嬷为人也宽厚,可我们世世代代都只能从商。我笑的是,同为女子,我们各有遗憾,普天下谁也不能如郡主那样圆满。”

韫玉看着并排摆在桌上的一对铜雁和一对金雁,再看看融玉,十多年来朝夕相处,亲如姐妹,心知她这一番话满是真诚。

“你说得不对,人生各有各的圆满,我们都会好好的。”韫玉说。

二月十四,两个吉人同时出门。

两家送来的聘礼连同郡主赏赐的二百两赏银和嫁妆箱笼一同带出侯府。

出门前,平宁郡主拉着韫玉和融玉的手,满眼不舍,最终目光越过她们看向门外,说:“我给你们三个人都寻了好的去处,偏偏她等不及了。”

听了这话,三个人又拉着手泪眼婆娑了一阵子。

吉时已到,韫玉和融玉一起从侯府侧门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