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被骂得满脸通红，讷讷不敢再言，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吴阿妹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头发像个乱草窝，衣裳也扯破了，脸上顶着清晰的巴掌印。她眼见打是打不过了，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着地面，扯开嗓子嚎起来：
“没天理啦——！城里人欺负乡下人啦——！老周家仗着人多，要打死人啦——！大家快来看啊，评评理啊！他们儿子搞坏我闺女名声，现在又想赖我儿子杀人，还要打我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报公安！我要报公安！让公安把你们都抓起来！坐牢！枪毙！”
沈锋也立刻帮腔，冲着围观的街坊喊：“对对对！报公安！你们也别在这光看着啊，赶紧来人去报公安啊！这群人无法无天了！”
沈锋喊了两嗓子，见没人应，有点尴尬，又有点慌。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他们村，不是他一呼就有本家兄弟响应的地盘。这里的人，跟他非亲非故。
陈桂兰叉着腰，声音比她还高还亮，压过了所有的哭嚎：“报！现在就去报！你们不报，我还要报呢！让公安同志来看看，是谁家养的小畜生，把我五岁的孙女推得头破血流，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是谁跑到别人家里，像土匪一样又打又砸！公安来了，我倒要问问，这故意伤害、这入室打砸，够不够判刑！够不够吃牢饭！”
周建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侄女重伤还在住院呢，“妈，妮妮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是啊，妈，妮妮怎么样了？”周建军皱了皱眉头，收敛了看热闹的神情。
“你们还知道你们有个侄女啊？等你们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一个个全是黑心肝，白眼狼！”桂兰指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怒骂。
周铁柱趁着不注意，一脚朝着沈锋身后的沈志强踹过去：他妈的，就是你这个王八糕兔崽子差点害死我孙女。“
志强被踹了一脚，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沈锋赶紧把志强护在身后，“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别以为我们好欺负。你孙女自己摔的，凭啥赖我们志强？你看见了？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就想诬陷好人？”
吴阿妹也站过来护着志强，强撑叫道：“就是！你孙女自己摔的，关我家志强什么事？！没凭没据，你想赖就赖啊？！”
“再说了，这屋里也不止我们志强一个孩子，你两个大孙子就没嫌疑？“
丹娜赶紧把两个儿子护在身后：“你可别瞎扯，我家孩子从来都不跟妮妮玩，更不可能去推她！“
丹娜这话不假，丹娜的两个孩子，大的7岁周海天，小的6岁周海民，这两个从小被丹娜娇生惯养，根本看不起妮妮，每次来，都是各玩各的。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李婶小声问道：“桂兰啊，你看见他推了没？这要是没亲眼看见，总不能赖人家吧“
“是啊，铁柱，这人命关天，得有确凿证据才能下定论啊“一旁的王大爷附和到。
“没凭没据？”陈桂兰盯着她，眼神利得要剥她皮，“我跑出去找妮妮时，亲眼看见你家沈志强慌慌张张从那边跑回来！不是他干的，他跑啥？！那么大的孩子，玩得好好的，咋就偏偏摔到后脑勺，还正磕砖角上，流那么多血？！沈志强——”
她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喝：“你敢看着我眼睛，说你没碰过妮妮？！没抢她玩具？！没推她？！”
沈志强被她突然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快缩进脖子，眼神慌乱乱瞟，嘴唇哆嗦：“我……我没有……我没推……我就是……就是想看看她的枪……我、我没碰她……”语无伦次，底气虚得谁都听得出来。
吴阿妹赶紧又拍大腿嚎起来：“陈桂兰！你个毒妇！你就是不想给我家志高安排工作，故意找茬！先打我闺女，现在又想污蔑我儿子！我告诉你，没门！我家志强老实巴交，绝不会干那种事！就是你孙女自己命薄摔了，你想讹我们！冤枉啊！我们冤死了！比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窦娥还冤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手捶着地面。
她这番撒泼打滚，嗓门又高又尖，感情充沛，把自己塑造成被城里恶霸欺凌的可怜农妇，顿时又勾起了一些人的同情心。人群中唏嘘声再起，看向周家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
周铁柱看向桂兰，“别跟他们废话，直接去报公安，带公安同志过来。公安同志有的审讯的法子，是不是志强干的，一审就知道了。”
桂兰不等吴阿妹反驳，语气更加咄咄逼人：“对，让公安同志查，一个个审。把沈志强拽到公安局，把他那双手的印子，跟我孙女衣服上留下的印子，放在机器底下一照！是不是他干的，清清楚楚！你想赖？门都没有！”
陈桂兰故意把话说得玄乎又肯定。这些话对沈家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人，威慑力十足。
果然，沈锋和吴阿妹脸色更白了，眼神慌乱地碰了一下。他们哪听说过这个？乡下打架，最多村干部调解，哪听过要“照印子”？
陈桂兰抓住他们心虚的瞬间，声调陡然拔到最高，如同炸雷：
“我告诉你们！妮妮现在还在医院里，没脱离危险！她要是救不回来，这就是谋杀！要偿命的！要吃花生米的！就算她命大活了，脑子摔坏了，瘫了傻了，这也是重大伤害！凶手哪怕是个小崽子，也得进去蹲着！十年八年都是少的！”
得亏上一世多活了几十年，看了不少电视，大概能编几个专业的词出来。这番话连吓带唬，半真半假，不仅把沈家两口子震得魂飞魄散，连周围的邻居都听得屏住了呼吸，看向沈志强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谴责。周铁柱在一旁，也听得心头一跳，诧异地瞥了老伴一眼：她咋知道这些的？
一直像只受惊老鼠般缩在沈锋身后，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的沈志强，终于被这最后通牒般的恐吓彻底击垮了。十二岁的少年，脑子里全是曾经听乡下小伙伴说的 “枪毙”、“坐牢”、“手铐”这些恐怖画面，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哇啊啊啊——！！！！”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死死抱住沈锋的腰，眼泪鼻涕糊了沈锋一衣裳，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爸！妈！救我！我不要坐牢！我不要被枪毙！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推她的！我就是想要她那把铁丝枪玩玩，她不给我，我就……我就轻轻拉了她一下……她就摔倒了……头磕砖头上……流了好多血……我害怕，我就跑了……爸，妈，你们救救我啊！别让公安抓我！”
这一哭诉，啥都招了。
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哭得发抖的半大孩子，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沈锋和吴阿妹，再看看脸色铁青、浑身怒气的周家人。
真相大白。
李婶第一个忍不住，指着沈志强骂：“哎呦喂！真是个小畜生啊！才多大点心思就这么毒！为个破玩具，差点要了妮妮命！妮妮才五岁啊！你也下得去手！”
“就是！刚才还嘴硬，冤枉桂兰诬赖他！这下自己招了！”
“难怪桂兰发那么大火，孙女差点被这家小子害死，换谁谁不急眼？”
“还倒打一耙说桂兰打人，先看看自家干了啥缺德事吧！”
“造孽！真是造孽！”
议论声像潮水涌向沈家人，目光里满是鄙夷谴责。沈锋和吴阿妹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地缝钻。吴阿妹反应过来，气得一巴掌扇沈志强背上：“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胡咧咧什么？！我让你胡说！”下手不轻，沈志强哭更凶。
陈桂兰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心头的寒意却更重。她不再理会撒泼的吴阿妹，直接对周铁柱斩钉截铁道：“铁柱，听清楚了？他自己认了！事实确凿！去公安局！报案！让公安来依法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