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我却能感受到近万道好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音乐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若雪的表情凝固在错愕与不安之间，手指攥紧了节目单。
林清风依旧坐得笔直，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苏婉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我站起身，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神在我的脸和舞台上的林雨薇之间来回移动。
有震惊，有不解，似乎还带有一种受伤的情绪。
最精彩的是林轩。
他站在舞台边缘，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满脸担忧。
可我看见，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我一步步走向舞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经过嘉宾席时，我能听见林若雪压抑的吸气声，能感觉到苏婉清目光的灼热。
踏上台阶，走进聚光灯的范围。
强光刺眼，但我没有眯眼，只是平静地走向舞台中央。
林雨薇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却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我握住林雨薇的手，冰凉，全是汗。
“哥……”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肯上来。”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这就是林家那个大少爷？”
“听说坐过牢……”
“他会唱歌吗？别是来砸场子的吧？”
“雨薇怎么会请这种人上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雨薇显然也听到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握着我的手更用力了，像是要给我力量。
“这首歌……”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哽咽，“是我为哥哥写的，名字叫《归途》。”
音乐响起。
简单的吉他伴奏，几个干净的和弦。
【你从黑暗里走来，肩上落满尘埃……】
第一句，台下就安静了。
那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情感的倾泻，声音在颤抖，眼泪一直在流。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你是错的，说你应该离开，可我知道那些伤痕，是你替我们扛下的债……】
林若雪低下了头。
苏婉清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在轻微颤抖。
林清风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捏紧。
“哥哥啊……欢迎回家。”
最后一句唱完，林雨薇已经泣不成声。
吉他声还在空中回响，余音袅袅。
整个音乐厅陷入一片死寂，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刚才给林轩和林雨薇合作时那种带着起哄的掌声。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然后蔓延开来，最后汇成一片真诚的海洋。
林雨薇扔下麦克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扑进我怀里。
“哥……对不起……”
林雨薇把脸埋在我肩头，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
“傻丫头。”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背，轻声安慰，“你没有对不起我。”
林雨薇摇头，哭得更凶了。
聚光灯下，兄妹相拥的画面投在大屏幕上。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拿起手机拍照。
许久，林雨薇才稍微平静。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小声说：
“哥……我能不能……也求你一件事？”
“嗯？”我有些疑惑，“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小时候……我睡不着的时候，你总会唱歌哄我。”林雨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今天……能不能……也唱一首给我听？”
“哪怕唱得不好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听……哥哥唱的歌。”
台下离得近的观众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又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他要唱歌？”
“开玩笑吧？他会唱歌？”
“别毁了雨薇的音乐会啊……”
质疑声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林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走到我们身边，用刚好能让前排观众听到的声音说：
“哥，雨薇今晚已经很累了，要不……我们还是先下台休息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却依然让周围人听得清楚：
“而且……这种场合，要是唱得不好，对林家名声也不太好……”
茶香四溢。
林雨薇的脸色变了：“林轩，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我看向林轩，平静地说道：
“没事。妹妹想听，我就唱。”
林轩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无奈又包容的笑容：“哥，我知道你是疼雨薇……”
“但音乐会毕竟是专业场合……要不，等回家再唱？”
台下已经有人点头附和。
“就是啊，别逞强……”
“雨薇的音乐会多完美啊，别毁了……”
“林家也是要面子的……”
质疑声越来越响。
我松开林雨薇，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那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身光可鉴人，映出天花板上水晶灯的倒影。
刚才林轩就是坐在这里，弹奏那首技巧娴熟的曲子。
我在琴凳上坐下，台下瞬间安静了！
不是期待的安静，是那种等着看笑话的安静。
林轩站在舞台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苏婉清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像是想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林若雪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看接下来的场面。
我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没有立刻弹奏，只是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世那些漫长的、孤独的夜晚。
是今生在监狱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时，心里浮现的旋律。
是看着林雨薇海报上灿烂的笑容时，突然想写点什么给她的冲动。
台下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
“他在干嘛？”
“不会弹就别装啊……”
“快下来吧……”
我睁开眼，手指没有动，只是对着麦克风，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自己也写了一首歌。”
声音透过音响，压住了所有杂音，“一直想……在妹妹结婚的时候再送给她。”
我顿了顿，目光看向泪眼婆娑的林雨薇：
“今天，就当是提前了。”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继续缓缓开口：
“这首歌的名字，叫……《萱草花》。”
话音落下，我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和弦，简单，干净……
台下所有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图在作者有话说里，欢迎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