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一个孤儿,被校花秦爽霸凌致死。
死后第十年,她摇身一变成了一线明星,风风光光嫁给全国首富之子。
那天,她捧着咖啡坐在亿万豪宅里,发了条微博,配文 ——
【幸福,唾手可得!】
可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我,魂魄仍在深夜被往日阴影啃噬。
或许是我死得太早太惨,天道竟允许我定制重生人生。
一番犹豫后,我问:
【我能回到过去,和秦爽互换身体吗?】
我不仅要她那样优渥的家世,更要她亲身体验一遍我曾经历的所有痛苦。
最终,我兑换了转世轮回的机会,和秦爽互换身体,回到了改变我命运的高中时代。
幸福唾手可得,是吧?
那你的报应,可就来了 ——
1.
再睁眼,我躺在松软的天鹅绒床垫上,鼻尖萦绕着昂贵的香薰味。
“小姐,该下楼吃早餐了。”
门外传来佣人毕恭毕敬的声音。
我冲到梳妆镜前,镜子里果然是秦爽那张美艳又带着几分跋扈的脸。
真的成功了!
我真的变成秦爽了!
不知道此刻顶着我那张脸的秦爽,躺在福利院硬邦邦的宿舍床上,会是怎样崩溃的心情?
说不定已经急得想撞墙了吧。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楼下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秦爸秦妈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
见我下来,秦妈立刻招手:
“爽爽,快来,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蓝莓酱。”
我压着嗓子,努力模仿秦爽那副娇纵的腔调:
“知道啦妈。”
刚拿起叉子叉了块松饼,家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
一个穿着校服裙的身影冲了进来,脑后还缠着白色绷带——
不是顶着我脸的秦爽,还能是谁?
前天晚上,秦爽把我堵在巷子里,非要扒我衣服拍照。
挣扎中,我的后脑磕在了砖块上,最后因失血过多,死在了那条漆黑的巷子里。
大概是因为我们互换了身体,有人发现了 “我”,才把 “我” 送到了医院。
秦爽看到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
她指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秦爸皱着眉打量她,语气不悦:
“你是谁?怎么闯进我们家的?”
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爸爸,她是我的同学,纪南。”
“纪南”这两个字,显然刺痛了秦爽。
她猛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头发,尖叫道:
“你不是我!你才是纪南!你这个贱人!你搞的什么鬼?快把身体还给我!”
秦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秦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妈,眼眶瞬间红了:
“妈?你打我?”
秦妈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冷声道:
“叫谁妈呢?我都不认识你!”
“而且,我打你怎么了?小小年纪嘴巴这么脏,骂谁贱人呢?”
“我们爽爽怎么会有这么没教养的同学?!”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以前秦爽欺负我时,总因为我无父无母、没人撑腰而有恃无恐。
现在,让她亲眼看看自己的父母为了 “别人” 打自己,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偷偷朝着秦爽,露出了一个反派特有的微笑。
“我真的才是你的女儿!”
秦爽崩溃地哭喊起来,“上周我发烧,你半夜起来给我熬姜汤,还守了我一整夜。”
“你还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小公主快点好起来’。”
“还有爸,你上个月出差,给我带了一支限量版的钢笔,我还说要拿到学校跟同学炫耀呢!”
她说的这些事,全都是真的,是只有秦爽和她爸妈才知道的小事。
秦爸秦妈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心里冷笑,稳操胜券。
互换身体时,我不仅得到了秦爽的身体,还意外接收了她所有的记忆。
包括那些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细节。
“妈,你不是一直纳闷,阳台花盆里的土为什么结块吗?”
我看向秦妈,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是你上次给我煮的姜汤,我嫌姜味太冲,就偷偷倒花盆里了。”
“怕你发现,我还特意把土翻松了呢。”
秦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我说呢!难怪那盆花后来一直半死不活的!”
我又转头看向秦爸,唇角弯了弯:
“爸,你给我带的那支万宝龙限量钢笔,我根本不喜欢那个颜色,太老气了。”
“我把它送给校草了,想让他帮我写作业。”
秦爸脸色一僵:“什么?那可是我托人专门从德国带回来的!”
我继续撒娇,“还有啊爸,你之前在妈妈的梳妆镜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老婆我爱你’,还画了个丑丑的爱心。”
“结果被我先发现了,我笑话了你好几天,你还追着我满屋子跑,说要没收我的零花钱呢。”
秦爸的脸瞬间红了,秦妈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爸、妈,我真的才是你们的女儿!”秦爽还不死心。
“她是纪南!我在学校欺负过她,她这是在报复我!你们仔细看看我啊!”
我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纪南,我知道你羡慕我,羡慕我有爸爸妈妈疼,羡慕我家境好。”
“你要真想当富家小姐,你跟我说啊,我可以求爸妈认你当干女儿。”
“可你何必用这种冒充我的方式呢?”
这话一出,秦爸秦妈看向秦爽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够了!”
秦爸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门口:
“我们秦家不养这种满嘴谎话的骗子,你给我滚出去!”
“刘姐、老李,把这个疯女人赶走!”
保姆和秦爸的司机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走还在哭喊的秦爽。
她拼命挣扎,满眼恨意地盯着我。
“纪南!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把身体换回来!你给我等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外。
秦爽,这才只是开始。
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屈辱和痛苦,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你。
2.
第二天,我刚走进学校大门,就看到秦爽斜倚着门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
果然,我刚到教室放下书包,班主任就脸色凝重地走进来:
“秦爽,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等在那里。
“秦爽同学是吧?”
年轻些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有人报警,称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全班同学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天啊,秦爽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听说她把纪南打进医院了,下手也太狠了吧......”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经过秦爽身边时,她压低声音:
“你以为换了身体就赢了?看我怎么用你的身份玩死你。”
我侧过头,对她嫣然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警局询问室里,灯光惨白。
因为我是未成年人,警察通知了我的“父母”。
不到一小时,秦爸秦妈就急匆匆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王警官,这肯定是个误会。”
秦爸握着警察的手,语气亲切:
“我们家爽爽从小就乖巧,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同学呢?”
律师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文件:
“警官,这是秦爽同学从小到大获得的荣誉证书,市级三好学生、优秀干部......”
“这么优秀的孩子,是不可能做出暴力伤人这种事的。”
秦妈则红着眼眶:
“警察同志,会不会是那个叫纪南的孩子自己不小心摔倒了,然后反过来诬赖我们爽爽啊?”
“那孩子家境不好,说不定是想讹钱呢......”
我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挤出几滴眼泪:
“爸,妈,我真的没有......”
“是纪南先骂我,说我家有钱了不起,还推我,我没办法,才轻轻推了她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摔倒磕到头......”
警察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又看了看笔录,眉头紧锁。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双方各执一词”,再加上我是未成年人,警察允许我被保释。
离开前,警察严肃地对秦爸说:
“对方坚持要追究责任,你们最好尽快和对方沟通,争取拿到谅解书,不然这事儿还得走法律程序。”
回家的车上,秦妈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爽爽别怕,有爸妈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秦爸则拨通了一个电话:“李校长吗?我是秦建国。”
“关于我女儿和那个纪南同学的事,其实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闹,闹到警局实在太难看了。”
“希望学校能妥善处理,别把事情扩大化......”
“对了,明年学校实验楼的投资,我们秦家可以再和学校好好谈谈。”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秦爽,你以为报警就有用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起点,就是另一些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而你曾经享受的那些特权,现在,都成了刺向你的刀。
三天后,在学校教务处,我再次见到了秦爽。
她看起来更憔悴了,校服皱巴巴的,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教导主任、班主任、秦爸秦妈,还有一位副校长都在场。
“纪南同学,”副校长率先开口,“你和秦爽同学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不要动不动就报警,影响多不好。”
班主任连忙附和:“是啊纪南,秦爽同学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看,她爸妈也愿意补偿你,这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秦爸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秦爽面前:
“这里是五万块,够你上完高中了。只要你在谅解书上签个字,这件事就彻底翻篇。”
秦爽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又抬头看向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不要钱!”
她尖叫起来,“我要她坐牢!她差点杀了我!你们看看我头上的伤!”
教导主任皱起眉:“纪南同学,注意你的态度!”
“学校已经调查过了,那天晚上你们双方都有责任。”
“如果你坚持要把事情闹大,学校也只能按照校规,给你们双方都记过处分。”
“你们这是包庇!就因为她是秦爽,家境好,而我家穷,所以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吗?”
秦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绝望。
“纪南!”副校长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么说话呢!学校一向公平公正!”
“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们就得请你家长来学校谈谈了!”
秦爽突然笑了起来。
她当然叫不来“家长”,纪南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哪里有家长可以来学校?
最终,在各方压力下,秦爽颤抖着手,在谅解书上签了字。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我故意走在最后,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她。
“怎么样?”我慢慢靠近她,“被自己最熟悉的套路打压的滋味,这种滋味好不好受?”
秦爽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得意什么?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这些荣华富贵,本来都该是我的!”
“是吗?”我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可你现在是纪南啊——那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你欺负到死的纪南啊。”
“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凑近她耳边,“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现在原样奉还——”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秦爽的瞳孔骤然缩紧。
我笑着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而她的世界,才刚刚开始崩塌。
3.
秦爽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住不惯八人间的宿舍。
拿到那五万块赔偿金后,她直接住进了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
白天叫米其林外卖,晚上泡花瓣浴——
用她曾经最熟悉的方式,试图找回一点 “秦爽” 的体面。
可钱像流水一样很快就花光了。
第四天,她不得不从高档酒店搬到快捷酒店;
第七天,连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了,只能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灰溜溜地搬回学校宿舍。
室友们早就听说她“讹诈秦爽”的事,没人给她好脸色。
她的床铺被堆满了杂物,洗漱用品也总被 “不小心” 扔进垃圾桶。
更糟的是,她没钱了。
碍于自尊心,她宁肯饿肚子,也不愿像以前的 “纪南” 那样去食堂勤工俭学——
毕竟,她曾经还嘲笑过:
“穷鬼就是穷鬼,连吃饭钱都要靠别人施舍。”
那天下午,我在水房门口看到了她。
她蹲在水管旁,双手捧着一捧自来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水能饱吗?”
“你以前不是说,自来水有股漂白粉味,狗都不喝吗?”
秦爽猛地抬起头,眼神恶毒得像要生吞了我。
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我手中的保温盒上。
那是 “秦爽” 以前最爱吃的鳗鱼饭,一份就要三百八十元。
“吃吧。”
我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把鳗鱼饭扔到她面前。
“别误会,我不是心疼你。”
“只是游戏才刚开始,你要是饿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爽死死盯着那盒饭,身体因挣扎而微微发抖。
最终,她还是抵不住饥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秦爽出现在了食堂的打饭窗口。
周围的学生对她指指点点,笑声毫不掩饰。
“就是她,讹秦爽钱那个。”
“听说她还报警了,结果还不是没用,人家秦爽家里有背景。”
“穷疯了呗。”
秦爽握着勺子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抬头。
其实,她不是没试过找 “父母”。
一周前,她特意守在学校门口,等来接我放学的秦妈。
“妈......秦、秦阿姨!”
她冲过去,紧紧抓住秦妈的手臂:
“是我啊,我真的是爽爽!现在那个秦爽身体里的人是纪南!”
“她是个鬼!她偷了我的身体,换了我的人生!”
秦妈猛地甩开她的手,像躲瘟疫一样避开她,
“纪南同学,你再骚扰我们家人,我会让律师起诉你。”
说完,她转身就上了车,车子发动,尾气喷了秦爽一脸。
她僵在原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最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知道,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会相信她是秦爽了。
可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机遇”倒先找上了门。
4.
隔天下午,我正在传达室帮老师取东西,无意间瞥见校门口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秦爽。
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张名片,笑得文质彬彬。
我悄悄挪到窗边,竖起耳朵听。
“同学,打扰一下。”男人递上一张名片。
“我是星耀传媒的艺人总监,姓周。”
“我们在为一部新电影寻找年轻演员,觉得你的外形和气质,特别适合其中一个角色。”
秦爽愣住,眼里先是茫然,接着慢慢燃起一点光:
“电影?什么电影?”
“一部现实题材的青春片,叫《沉默的十七岁》。”
那男人耐心解释:“我们需要一个能演出‘霸凌者’复杂性的演员,这个角色戏份很重,是女二号。”
“虽然人物不讨喜,但演好了非常出彩,很多新人演员挤破头都想争取这个机会。”
霸凌者。
秦爽的脸色白了白:“你们为什么会找我?”
“我们观察你好几天了。”
周总监笑得毫无破绽,“你身上有种......被生活打压后不甘心的劲儿,眼睛里还有没熄灭的火。”
“这种特质,恰恰是这个角色后期转变需要的。”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
“而且导演说了,这个角色,最好是真正经历过一些事情的‘素人’来演,这样才够真实。
“片酬方面,我们可以给到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我心里冷笑,这个数,刚好够秦爽租个像样的单间,不用再住宿舍受气,也不用再喝自来水充饥。
秦爽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演。”
躲在窗边的我,嘴角轻轻勾了勾。
我早就算准了,这是她唯一能看到的翻盘机会。
她那么骄傲,怎么甘心一辈子顶着 “纪南” 的身份,活在底层受人欺负?
所以她会答应,一点都不意外。
后来听说,签约过程异常顺利。
合同条款清晰,报酬优厚,甚至预付了30%的定金。
她拿到钱的第一天,就从宿舍搬了出去,在校外租了个小单间,还买了两件像样的衣服。
《沉默的十七岁》很快就开机了。
我偶尔会从周总监那里问起拍摄进度,他总说导演对秦爽的表演很满意。
有次我还特意去了趟片场,远远就看见导演拍着秦爽的肩膀,笑得满脸兴奋:
“对!就是这个眼神!轻蔑里带着恐惧,恐惧底下还有不甘!”
“小纪啊,你简直是为这个角色生的!”
“有些东西,不是演技,是骨子里的!”
秦爽只能挤出苦笑。
我看得清楚,她不是在演戏,她只是在回忆。
在复刻自己当年欺负我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把我踩在脚下的瞬间。
电影拍得很顺利,秦爽心里大概也生出了点侥幸。
我听说她私下跟剧组的工作人员说,等电影上映了,她凭着演技肯定能火,到时候有了话语权,就能揭穿我的真面目,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回来。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这是翻盘的开始,却不知道,这本就是我为她铺的终级地狱。
第2章 2
5.
电影一杀青,宣传期就紧跟着来了。
预告片里,秦爽饰演的 “林薇” 成了绝对的焦点。
镜头里,她抓着女主角的头发往水池里按,眼神恶毒;
她把撕碎的作业本往女主角脸上扔,笑得张扬又跋扈;
她蹲在蜷缩在角落的女主角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污染空气。”
配的文案更是扎眼:“真实到令人窒息!新人演员纪南演绎霸凌者入骨三分!”
预告片火了。
连带“纪南”这个名字也火了。
但火的代价,是她的现实生活彻底沦为地狱。
电影上映那天,学校贴吧里出现了热帖:
“《沉默》里的霸凌女居然是我们学校的!高三(2)班纪南,真人跟电影里一样恶心!”
帖子下面附了好几张偷拍照片。
有秦爽在食堂“插队”的样子,有她低着头阴恻恻笑的样子,每张照片下面都跟着一堆恶毒的评论:
“难怪演得这么真,原来现实里就是个霸凌惯犯!”
“这种人怎么还没被学校开除?看着就膈应!”
“建议查查她以前有没有欺负过同学,说不定还有更恶心的事!”
那天下午,秦爽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课桌被泼满了红漆,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着 “霸凌者去死”。
她的课本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连她放在抽屉里的水杯,都被灌满了墨水。
她站在教室门口,气得浑身都在抖。
周围的同学要么指指点点,要么捂着嘴笑,没人上前帮她,甚至还有人故意把脚边的碎纸往她那边踢了踢。
慢慢的,有人朝她吐口水;她去厕所,有人故意将她堵在隔间里,朝她泼水......
曾经我受过的那些欺负,如今百倍、千倍地反噬到了她身上。
更讽刺的是,电影宣传期的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
“你演霸凌者这么真实,是不是提前做过很多调研?”
秦爽对着镜头,按照经纪公司给的稿子,努力挤出个微笑:
“调研谈不上,但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我和导演、编剧聊了很久,也看了很多相关的资料。”
“我觉得,霸凌者往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他们的行为背后,其实有很复杂的成因......”
她说得很流畅,可我从屏幕里都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我知道,那一刻她肯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我曾经攥着被撕碎的试卷,红着眼眶跟老师说 “秦爽她们欺负我”,老师却皱着眉说 “一个巴掌拍不响”;
想起我跟校长说 “秦爽把我的书包扔进男厕所”,校长却笑着说 “秦爽家里条件那么好,怎么会欺负你?你是不是先招惹她了”。
原来,当你成了 “纪南”,连诉说自己被伤害的资格,都要靠别人恩赐。
秦爽最终还是退学了。
在她的课桌第三次被泼红漆、出租屋的门锁被胶水堵死之后,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再也没去过学校。
她拿着电影片酬剩下的钱,签了星耀传媒那份长达十年的全约经纪合同。
签约那天,周总监握着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
“纪南,好好干。公司会全力捧你。”
“别忘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与此同时,顶着“秦爽”身份的我,正坐在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的教室里。
这里有中央空调,桌椅是实木定制,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
我的同桌是某地产集团千金,前桌的父亲是银行行长,我们聊的是周末去哪个马术俱乐部,是暑假去哪个国家游学。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校长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笑容满面:
“秦爽同学,你这次进步太大了!”
“照这个势头,冲刺清华北大绝对没问题!”
“学校已经决定,把你的学费全免,再给你申请市级三好学生!”
“咱们圣华今年能不能出个省状元,就看你了!”
我乖巧地笑着感谢,心里却一片冰冷。
我想起上辈子,在原来学校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我也考了第一,试卷被贴在公告栏最上方。
但当下午,我就被秦爽诬告偷盗被警察带走了。
保释出来后,班主任委婉地告诉我:
“纪南啊,你看,出了这种事,学校也很为难。”
“你的保送资格,可能要重新评估。”
“毕竟,重点中学要考虑社会影响......”
而此刻,圣华的校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秦爽啊,别有压力!你家里的事情,学校都理解。”
“年轻人嘛,谁没犯过点错?关键是能改!”
“你放心,任何‘社会影响’,学校都会帮你处理好!你只管安心学习!”
多可笑啊。
同样的灵魂,放在“纪南”的躯壳里。
考第一是“走了狗屎运”,被欺凌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想要公道是“讹诈碰瓷”。
可放在“秦爽”的躯壳里,考第一是“天赋异禀”,犯了错是 “年轻不懂事”,就算出了问题,也有学校抢着 “帮你摆平”。
秦爽,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 “天道酬勤”,只有 “强者通吃”。
你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如果规则不保护我,那我就变成规则本身。
现在,游戏才刚过半。
你的明星梦,我会亲手把它铺成你走向深渊的红毯。
6.
星耀传媒给秦爽接的第二个角色,是一部校园恐怖片里的恶毒女配,角色设定是:
因嫉妒而害死同班同学的富家女。
第三个角色,是刑侦剧里少年犯的母亲。
戏份只有三场,却要演出“养不教母之过”的悔恨与绝望。
第四个角色......
每一个角色,都在重复、深化、固化她“恶女”的公众形象。
而每一次公开露面,记者的问题都像刀子:
“演了这么多负面角色,会不会担心观众把角色和你本人混淆?”
“有网友说你是‘本色出演’,你怎么看?”
“听说你高中时期就有过霸凌传闻,这是你接这类角色的原因吗?”
秦爽按照经纪公司给的剧本,一遍遍说着违心的话:
“角色是角色,我是我”
“感谢这些角色让我更理解人性的复杂”
“过去的经历都是成长的养分”
......
但网络不会放过她,有人扒出了她高中时“讹诈秦爽”的旧闻——
当然,是经过精心剪辑和误导的版本。
#纪南霸凌惯犯# 冲上热搜,评论区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
“这种人不配当公众人物!”
“去死吧霸凌狗!”
“她演的霸凌者那么真,根本就是自己做过!”
秦爽蜷缩在经纪公司给她租的公寓里,刷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欺负纪南的时候。
那是高一开学不久,纪南作为贫困生代表上台发言。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声音细细的,但背挺得很直。
秦爽当时坐在台下,忽然就觉得刺眼——
凭什么一个孤儿,能考年级第一?
凭什么她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于是她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小事:故意碰掉纪南的书本,在她作业本上画猪头,体育课传球时“不小心”砸到她脸上。
纪南从不还手,只是默默捡起书本,擦掉涂鸦,揉揉被砸红的脸颊,继续低头做题。
这种沉默激怒了她。
欺负升级了:撕毁她的试卷,往她课桌里倒垃圾,把她的书包扔进男厕所。
直到那天晚上——
在巷子里,秦爽带着几个跟班拦住纪南,要扒她衣服拍照。
“装什么清高?考第一了不起啊?”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学校的老大!”
“按住她!把她衣服扒了!”
纪南挣扎得很厉害。
她记得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吓人,里面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恨。
“秦爽,你会遭报应的。”纪南说,声音很轻,却像诅咒。
秦爽当时笑了,一巴掌扇过去:
“报应?我家有的是钱,我爸认识教育局局长,校长是我爸的朋友。”
“你一个孤儿,拿什么让我遭报应?”
然后就是推搡,挣扎,纪南的后脑磕在砖块上,血涌出来。
跟班们吓跑了。
秦爽也怕了,但她没叫救护车——
她跑回家,哭着跟父母说自己被纪南勒索,是纪南先动手,自己只是自卫。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秦家动用关系,事情被压下去,定性为“学生打闹意外”。
纪南的死亡,在档案里变成“失足摔倒,抢救无效”。
秦爽只做了几天噩梦,就恢复了正常生活。
毕竟,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孤儿。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总监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有个重要项目要和你谈。”
秦爽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终于有转机了?
7.
第二天,秦爽精心打扮,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会议室里除了周总监,还有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我。
我坐在会议桌主位,穿着定制西装裙,戴着秦妈送我的钻石耳钉。
秦爽僵在门口。
“纪南,来了?坐。”我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下属。
周总监殷勤地给我续咖啡:
“秦总,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新人纪南。”
“虽然争议大了点,但话题度足够,而且演技确实不错。”
“秦......总?”秦爽的声音发颤。
“哦,忘了介绍。”
周总监笑道,“星耀传媒上周被秦氏集团收购了51%的股份。”
“秦爽小姐现在是我们的新任执行董事,专门负责艺人经纪业务。”
我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周总监,你先出去吧。我和纪南......单独聊聊。”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秦爽死死盯着我,指甲掐进掌心:“你收购了这家公司?就为了继续折磨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放下咖啡杯,“我现在是商人,投资当然是为了赚钱。而你——”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你这两个月的数据,非常漂亮。”
“黑红也是红,你的争议度为公司带来了大量流量和广告收入。”
“虽然你本人的口碑......”
我顿了顿,笑了,“但公司赚到钱了。”
“所以呢?”秦爽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我靠到椅背上,十指交叉,“一个真正‘翻红’的机会。”
我把一份企划书推到她面前。
封面上写着:《忏悔录:一个霸凌者的自白》。
“这是一档真人秀纪录片,为期三个月,二十四小时跟拍。”
“你需要回到你曾经就读的高中。”
“以志愿者的身份,帮助那些正在经历或曾经历霸凌的学生。”
“你要在镜头前,剖析自己曾经作为霸凌者的心理,向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公开道歉——”
“当然,重点是向‘纪南’道歉。”
“你要去福利院做义工,体验孤儿的真实生活。”
“最后,你要在节目收官时,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签署一份‘反霸凌公益代言人’终身合约。”
“并将你未来十年收入的50%,捐给反霸凌基金会。”
秦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你疯了......”她喃喃道,“你这是要彻底毁了我......”
“不。”
我纠正她,“我是在‘拯救’你。”
“舆论已经把你定性为‘死不悔改的霸凌者’。”
“这档节目,是给你一个‘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的故事线。”
“如果操作得好,你能从‘恶女’变成‘悔过自新的典范’,甚至成为公益偶像。”
“当然,”我补充道,“前提是你演得足够真。”
秦爽笑了,笑声凄厉:
“演?纪南,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用演!”
“那些事就是我做的!我就是那个霸凌者!”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这档节目的核心看点,就是‘真实’。”
“观众会看到你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挣扎、真实的忏悔——”
“因为他们不知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是一场豪赌。”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赌赢了,你翻身。赌输了......”
我转过身,“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可输的了,不是吗?”
秦爽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有的选吗?”她终于开口。
“有。”我说。
“你可以拒绝,然后继续接那些恶毒女配的角色。”
“直到观众彻底厌倦,公司雪藏你。”
“你付不起违约金,背着巨债,重新变回那个连鳗鱼饭都吃不起的‘纪南’。”
“或者,”我走回桌边,将一支笔放在企划书上,“你赌一把。”
秦爽盯着那支笔,盯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纪南。
8.
《忏悔录》开拍了。
节目组果然二十四小时跟拍,镜头无处不在。
秦爽回到了我们曾经的高中——
现在已经是全市重点中学,校门口挂着“反霸凌示范学校”的牌子。
她在镜头前,对着空荡荡的操场说:
“我曾经在这里,欺负过一个叫纪南的女孩。”
声音哽咽,眼泪适时滑落。
导演喊cut,夸她情绪到位。
她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做饭、辅导功课。
镜头拍下她给一个小女孩扎辫子的温柔侧脸,画外音是她的独白: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保护,是多么脆弱的一件事。”
节目播出后,舆论果然开始转向。
“看她哭得好真实,不像演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能悔改就好。”
“她真的去福利院做义工了,坚持一个月了。”
秦爽的数据开始回升,甚至有了第一批“心疼姐姐”的粉丝。
她偶尔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用的是工作汇报的口吻:
“今天拍摄顺利”
“舆论监控显示正面评价占比上升至43%”
“基金会那边对接完毕”。
我很少回复。
直到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直播道歉环节。
现场搭起了简单的舞台,台下坐着学生代表、媒体记者,还有几个节目组找来的曾经被霸凌过的当事人。
秦爽站在台上,穿着素白的连衣裙,没有化妆,脸色苍白。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镜头对准她的脸。
她按照剧本,先是回顾了自己的“过错”,然后开始念道歉信。
“我对不起所有曾经被我伤害的人......”
“我特别要对纪南同学说对不起......”
“如果时间能重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演的那种抖,是真的在抖。
台下,我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平静地看着她。
秦爽的目光扫过我,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我,盯着这张曾经属于她自己的脸,盯着那双眼睛里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审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秦爽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
她扔掉了道歉信。
纸张飘落在地。
她抓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尖锐得刺耳:
“我不道歉!”
导演在台下拼命打手势,工作人员冲上去想关掉麦克风,但秦爽死死抓着不放。
“我没有错!我凭什么道歉!”
她嘶喊着,眼泪疯狂涌出,“是这个世界错了!是你们错了!”
她指向我,手指颤抖:
“她!她才是纪南!”
“她抢了我的身体!抢了我的人生!”
“她是个鬼!是个怪物!”
全场死寂。
然后,哗然。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她在说什么?”
“疯了吧?”
“炒作?剧本?”
秦爽还在喊: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才是秦爽!我才是秦家的大小姐!”
“她是个孤儿!是个死了十年的鬼!”
保安冲上台,强行把她拖下去。
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最后一刻,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我脸上。
我没有躲闪,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
秦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懂了。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节目成功与否,不在乎她是否“悔改”。
我要的,就是这一刻——
要她在最接近“翻身”的瞬间,亲手毁掉一切。
要她在万众瞩目下,彻底崩溃,被所有人当成疯子。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活着,清醒地、痛苦地活着。
活在由她自己亲手打造的、永无止境的地狱里。
直播事故后,“纪南疯了”的词条屠榜热搜三天。
秦爽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她那天,阳光很好。
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穿着病号服,看着远处的喷泉发呆。
头发剪短了,显得很温顺。
护工小声说:“她最近很安静,按时吃药,配合治疗,但几乎不说话。”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久,秦爽开口,声音很轻:“你赢了。”
“嗯。”
“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我说,“死亡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活很久很久,清醒地记住一切——”
“记住你是怎么从天堂跌进地狱的,记住你的父母怎么爱着别人。”
“记住你曾经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我。”
秦爽笑了,笑容空洞: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如果我没有欺负你......”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你欺负了。所以我死了。然后我回来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纪南。”秦爽叫住我。
我回头。
“如果......”
她望着我,眼神异常清明,“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做秦爽,也不做纪南。”
“就做两个最普通的女孩,在街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9.
我立了一个碑。
墓碑上的名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纪南。
我的名字。
我曾经的名字。
如今,只是刻在石头上的两个汉字,埋葬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而我,要继续以秦爽的身份,活下去。
带着两个人的记忆,活在这繁华又残酷的人世间。
直到时间将一切恩怨,都碾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