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3:23:26

于是,这么一家子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围里,各自忙活开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半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后面,只剩下一点点红彤彤的余晖。

按理说,这时候该准备晚饭了。

但这老房子好些年没人住,灶房里的土灶早就塌了一半,烟囱也堵了,根本用不成。

不过这难不倒大哥张建国。

他是做工程的,平时经常在工地吃饭,经验丰富得很。

只见他从那辆哈弗车的后备箱里,搬出来一套户外用的煤气灶和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张折叠的大圆桌。

“建军,你刀工好,你来切菜!”

“若然,你把那只鸡炖上,天冷喝点汤暖和。”

张建国指挥若定,很快就把大家伙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二哥张建军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开始在那张临时的案板上“哆哆哆”地切菜。

张若然也没闲着,系上围裙,蹲在煤气灶旁边忙活。

李梦寒和李梦璃这两个小的,则是在旁边打下手,洗菜的洗菜,递盘子的递盘子。

至于大哥张建国和小弟张建民,拿着大扫把,在那儿卖力地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枯草。

只有李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间,显得有点多余。

他也想去帮忙做饭来着。

可他这十八年在国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怕是半夜想吃个夜宵,都有米其林大厨专门伺候。

真要让他拿着菜刀切土豆丝,那估计最后切出来的不是土豆丝,是他的手指头。

李泽看着忙碌的众人,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干站着当大爷。

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刚买回来的年货上。

“有了!”

李泽眼睛一亮。

做饭不会,扫地也没工具了,贴对联、贴窗花这活儿他会啊!

这可是技术活,讲究个平整喜庆。

于是,李泽找来胶带和浆糊,搬了个小凳子,开始给这座破败的老房子“穿新衣”。

他先把那副红艳艳的大对联贴在堂屋的大门上,又把那几个大大的“福”字贴在窗户上。

虽然房子破,但这点红色的东西一贴上去,那种过年的喜庆劲儿立马就出来了。

就在李泽忙着贴窗花的时候,院子另一头,张建国和张建民正一边扫地一边说着悄悄话。

小弟张建民把扫把往地上一杵,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活的李泽,皱着眉头问大哥:

“大哥,我还是想不通。”

“你刚才干嘛要松口让他留下来?”

“这小子当年把咱姐害得那么惨,咱姐那些年哭湿了多少枕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们不揍他也就算了,还让他在这儿碍眼,我不嫌他伤咱姐伤得不够深吗?”

张建国停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弟弟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深吸了一口烟,看着那个正在努力把“福”字贴正的身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三啊,你还是太年轻,气性大。”

“你刚才没听见梦璃那丫头说吗?那辆奥迪A6,是他买的。”

张建民哼了一声:

“开了辆破车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是租来充门面的呢。”

“不管是买的还是租的,说明他现在手里多少有点钱。”

张建国吐了个烟圈,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若然,为了那两个孩子着想。”

“若然这几年看着是挺风光,当了店长。可她背地里有多难,咱们当哥哥的还不清楚吗?”

“汉市那个房贷,一个月七千块,那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大山啊。”

“再加上梦璃和梦寒都在上大学,以后还要买房结婚,哪一样不要钱?”

“若然她就是一个女人,她能扛多久?”

说到这儿,张建国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很现实:

“要是这个李泽真发财了,而且真的有心想弥补。”

“那让他出钱帮衬帮衬,减轻点若然的负担,那不也是挺好的吗?”

“这钱给谁花不是花?给自己亲生儿女花,天经地义!”

张建民听完,虽然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切,我看悬。”

“那小子消失了十八年,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

“我看他这次回来就是心血来潮,或者是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找个窝。”

“指不定过不了几天,那股新鲜劲儿一过,肯定又要玩失踪。”

“到时候咱姐还得再伤心一次。”

张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

“他要是真能改好,那是皆大欢喜。”

“他要是再敢玩失踪,那正好!”

“也算是让若然,让孩子们,还有咱们哥几个,彻底看清这个人。”

“到时候,咱们也就不用再对他抱什么希望了,若然也能彻底死心,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兄弟俩在这边算计着。

而在另一边临时的“露天厨房”里,气氛也不怎么平静。

李梦寒一边洗着菜,一边时不时地瞪一眼不远处贴对联的李泽,满脸的不高兴。

“妈,我就不明白了。”

李梦寒嘟囔着:

“你刚才干嘛要拦着舅舅他们?还有姐也是,一直向着他说话。”

“你们不是总跟我说,他当年怎么怎么坏,怎么怎么没良心吗?”

“怎么这一见面,你们一个个都心软了?”

张若然正往锅里倒油,听到儿子这话,手稍微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愤愤不平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梦寒,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是恨他,恨不得咬他两口。”

“但是,血缘这东西是割不断的。”

“他再怎么说,也是给了你一半生命的人,他再混蛋,那也是你爸。”

“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

李梦寒脖子一梗,倔强地喊道:

“他不是我爸!”

“我没这样的爸!”

正在切菜的二舅张建军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刀。

他走过来,用那双沾着菜叶的大手拍了拍李梦寒的肩膀,说道:

“梦寒,你有骨气,这没错,像咱们张家的种。”

“但是你妈说得对。”

“不管怎么样,你得记住,他是你亲爹。”

“你可以不理他,可以不叫他,但不能不认这个事实。”

“咱们做人要讲道理,不能因为恨他就连祖宗都不认了。”

李梦寒虽然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服气,觉得自己委屈。

但是在妈妈和二舅的双重教育下,他也只能憋着气。

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拿着菜叶子出气。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梦璃忍不住插嘴了。

她一边把洗好的盘子摆好,一边小声说道:

“哎呀,其实我觉得也没那么严重嘛。”

“这一路回来,我跟爸聊了挺多的。”

“我觉得爸这个人……其实相处起来感觉还可以,挺随和的,也没什么架子。”

“而且他好像真的挺想弥补咱们的。”

“小寒,你也别对爸那么大火气,还有妈也是,你也别老板着脸嘛。”

话音刚落。

张若然、张建军,还有李梦寒,三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对李梦璃说道:

“梦璃,别瞎说!”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姐,你就是太容易被骗了!”

一下子被三个人怼,李梦璃缩了缩脖子,吐了一下舌头,乖乖闭上了嘴。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暗暗得意。

哼,你们现在就嘴硬吧。

要是让你们知道咱爸到底多有钱。

要是让你们知道苹果公司和保时捷都是咱家的。

你们肯定会被吓得下巴掉地上的!

到时候看你们还会不会像刚才这么说!

李梦璃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还真是挺爽的。

……

很快,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院子里拉起了一盏简易的LED灯,白色的光芒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饭菜的香味在冷空气里飘散开来。

炖鸡汤、红烧肉、炒腊肉、还有一大盘子绿油油的青菜。

虽然条件简陋,但这一桌子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家子人围着折叠圆桌坐了下来。

张若然虽然没给李泽好脸色,但也没做得太绝。

她还是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了桌子的末位,就在李梦璃的旁边。

李泽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坐了下来,拿起碗筷,对着张若然说道:

“谢谢老婆,老婆辛苦了。”

张若然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李泽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着周围这一圈人。

虽然是在破败的院子里,虽然大家看他的眼神还有些复杂。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画面,让他想起了十九年前,他刚和若然结婚那天。

也是这样的农村流水席,也是这些人。

大家喝着酒,吃着肉,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之一。

“来来来,动筷子动筷子!”

作为一家之长,大哥张建国发话了。

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吃了一会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张建国端起酒杯,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

“眼看着又要过年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能聚在一起,平平安安的,都不容易。”

“来,咱们先走一个。”

男人们喝了口酒,女人们喝了口饮料。

放下酒杯后,张建国擦了擦嘴,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李泽身上。

全桌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正题来了。

张建国看着李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泽啊,今天咱们这桌上来了个稀客,也就是你。”

“有些话,咱们得摊开了说。”

“刚才在门口,你口口声声说你在外面赚了钱,说是要回来对若然,对梦寒梦璃好,要弥补他们。”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个好法?”

张建国盯着李泽的眼睛,步步紧逼:

“还有,这十八年。”

“你到底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你开了辆奥迪回来,看着是挺风光。”

“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实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