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这一问,全桌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特别是李梦璃,这丫头兴奋得眼睛直冒光。
她刚想张嘴,把老爸那是“亿万富翁”、“收购苹果公司”、“买下保时捷”的光辉事迹给抖搂出来。
好让他们都惊掉下巴。
“大舅,你们不知道,其实我爸他……”
“咳咳!”
李泽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话。
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李梦璃的脚,用眼神示意她:闺女,低调,低调!
李梦璃被这一踢,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脸不解地看着老爸。
李泽心里跟明镜似的。
梦璃是小姑娘,心思单纯,再加上那是亲爹,哪怕他说自己是玉皇大帝,这丫头估计都能信。
可是面前坐着的这几位是谁?
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大舅哥,还有那个对他知根知底的前妻。
当初他李泽是个什么条件,这帮人心里门儿清。
一个普通二本学行政管理出来的大学生,没有任何背景。
就这么抛妻弃子跑到美利坚去,十八年就能赚回几万亿,几百万亿?就能把世界五百强当白菜买?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信。
不仅不信,估计还会以为他在国外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或者是加入了什么传销诈骗组织,脑子被洗坏了。
到时候别说弥补若然了,估计大哥直接就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这种惊天动地的财富,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给他们看。
李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苦笑。
他看着张建国,语气平缓地编起了故事:
“大哥,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当初,我是有一个特别好的兄弟,他在那边有点路子,非要拉着我去美利坚发财。”
“那时候家里穷怕了,我也是一时糊涂,被财迷了心窍,觉得是个机会,就想着去搏一把。”
“结果到了那边才知道,钱哪有那么好赚啊。”
“这十八年,我在那边刷过盘子,送过外卖,后来攒了点钱,跟人合伙做了点小生意。”
“起起伏伏的,也算是赚了点辛苦钱吧。”
说到这儿,李泽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
“到现在,我手里大概有个这个数。”
小舅张建民眼睛一瞪,手里夹着的鸡腿都忘了吃,惊呼道:
“五百万美刀?!”
如果是五百万美金,那换成龙币可是三千多万,那确实是发大财了!
在场的人呼吸都稍微急促了一下。
李泽却摇了摇头,把手放下来,淡淡地说道: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多。”
“是换成龙币,大概五六百万的样子吧。”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松懈了下来。
张建民眼里的光也灭了,撇了撇嘴,继续啃起了鸡腿。
大哥张建国更是长叹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烟头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和恨铁不成钢:
“就这?”
“李泽啊李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十八年,让他们受了这么多罪。”
“结果你在外面拼死拼活,也就攒了几十万美刀?”
“这钱要是放在二十年前,那是巨款。可现在呢?”
“你在国内要是踏踏实实干,凭你的脑子,十八年赚个几百万很难吗?”
二哥张建军也一边给李梦寒夹菜,一边摇头说道:
“是啊,大哥说得对。”
“你要是留在国内,哪怕少赚点,哪怕就赚个一两百万。”
“但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啥强?”
“为了这点钱,把家都弄散了,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值当吗?”
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李梦璃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着急。
她小嘴撅得老高,心里那个憋屈啊。
爸呀!你明明富可敌国,手里握着几千亿几万亿的资产。
你随便拔根腿毛都比这五百万粗啊!
干嘛非要把自己说得这么惨,这么没出息啊?
她刚想开口替老爸辩解两句:
“才不是呢,我爸可有钱了……”
结果李泽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又是一筷子夹了个鸡翅膀,塞进了李梦璃的碗里:
“闺女,吃菜,这土鸡不错。”
李泽用眼神再次制止了女儿,然后转过头,对着三位大舅哥点头哈腰,一脸诚恳地认错:
“大哥二哥说得是。”
“你们教训得对。”
“我现在也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是年轻不懂事,想走捷径。”
“我这次回来,也都想明白了。”
“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家。”
“我只希望若然,能够看在我真心悔过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此时,桌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张若然。
只见张若然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她一口饭都没吃,一口水也没喝。
她就那么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李泽。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更有无尽的心酸。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颤抖:
“李泽。”
“搞了半天,你在外面也就赚了这几百万。”
“这么说,你当初在那封信里写的什么‘等我发大财’、‘带你环游世界’,都是骗人的鬼话!”
“如果就赚了这点钱,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让我等你,说回来带我过好日子。”
“现在呢?这又算什么?!”
李泽心里一痛,低下了头:
“对,是我没用。”
“但是若然,这几百万虽然不多,但在咱们这小地方,也够买套大房子,够给孩子交学费,够让你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还不够么?”
“啪!”
张若然猛地一拍桌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没错,钱是够了!”
“但是李泽,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觉得你弄的这一切都值得么?!”
“你这五百万,买得回来我和孩子这十八年的时间吗?!”
“买得回来梦寒和梦璃缺失的父爱吗?”
“买得回来我那些在铁皮棚里冻得发抖的夜晚吗?!”
“买得回来我这十八年的青春回忆吗?!”
张若然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泽的心口上。
振聋发聩!
是啊。
别说是这编出来的五百万了。
就算是李泽现在拥有的百万亿资产,那些足以买下整个地球的财富。
真的能买得回来这十八年的光阴吗?
系统能给他无数的钱,能给他超能力,但唯独给不了他真实的过去。
李泽握着酒杯,心里那种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生闷气的李梦寒突然插话了。
他看着哭泣的母亲,心疼得不行,转头对着李泽恶狠狠地说道:
“妈!你别跟他说这些了!”
“他这种钻进钱眼儿里的人,根本就不懂你这些年受的委屈!”
“要我说,咱们就当他死在国外了!这种爹,不要也罢!”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二舅张建军手里的筷子,准确无误地敲在了李梦寒的手背上。
“哎哟!”李梦寒痛呼一声,捂着手背。
张建军板着脸训斥道:
“怎么说话的?”
“你咋能咒你爸死呢?再怎么说他也是长辈,现在还是大过年的。”
“没大没小,不像话!”
李梦寒摸着被打疼的手,一脸委屈。
但看着二舅严厉的眼神,也不敢再顶嘴,只能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李泽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感动又酸楚。
二哥这是在替他维护父亲的尊严啊。
李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拿起酒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白酒。
他双手举起酒杯,看着张若然,眼神里满是乞求:
“若然。”
“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我把你害苦了。”
“我也知道,这钱买不回时间,买不回感情。”
“但是,人总得向前看。”
“我真的想弥补,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哪怕……哪怕你不原谅我,就是让我在生活上帮助你们,让我尽一点当父亲的责任,行吗?”
张若然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抬起头,那双依然美丽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决绝:
“李泽,你听好了。”
“你要是想帮梦寒和梦璃,那是你的事,他们身上流着你的血,我不拦着你。”
“但是,我们之间……”
张若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绝无复合的可能。”
“那张结婚证早就作废了,我也早就对你死心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话,旁边的李梦璃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她有些失落地看了看爸爸,伸出手,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李泽的手,像是在给他安慰。
李泽感受着女儿手心的温度,心里的失落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张若然那坚决的态度,并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要不拦着他对孩子好,这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至于老婆的心……
哪怕是一块石头,他也要用余生把它捂热!
李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若然,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答应你,我不强求。”
说完,李泽仰起头,将杯中那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也点燃了他眼里的斗志。
“余生,我会尽一切来弥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