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孝顺啊。
我走到 512 病房门口。
停下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为了平复心情。
而是为了酝酿，一场最完美的告别。
我推开了门。
06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王秀莲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脸上插着鼻氧管，手上扎着吊针。
她看起来比半年前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面色蜡黄，嘴角歪斜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曾经那个在家颐指气使，中气十足的婆婆，现在成了一个毫无尊严的瘫子。
周言跟进来，看到他妈的样子，眼圈又红了。
“妈，陈玥来看你了。”
他凑到床边，大声说。
王秀莲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球转了半天，才聚焦到我身上。
下一秒，她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向我伸过来。
“玥…玥啊……”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破了的风箱。
“儿媳…妈…妈以前…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眼泪混着口水，流得满脸都是。
“妈…妈心里…是有你的……”
“妈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的啊……”
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好一出母子情深，婆媳和解的感人大戏。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场生死浩劫，或许真的会被感动。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周言也跟着演。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恳切。
“陈玥，你看，我妈都知道错了。”
“她心里一直有你。”
“你就原谅我们吧，好不好？”
“我们家不能没有你啊！”
他试图把我拉到床边。
我甩开了他的手。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努力地表演着悔恨。
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在赌。
赌我心软，赌我还念着旧情，赌我会为了孩子妥协。
可惜。
她赌错了。
我的心，早在半年前那个高烧的夜晚，就已经被烧成灰了。
我等她哭够了。
等周言的哀求也说完了。
我才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我慢慢走到床边。
俯下身，凑到王秀莲耳边。
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阿姨，你记不记得。”
“半年前，我也像你现在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时候，你在哪里呢？”
王秀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07
王秀莲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她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不再是表演。
不再是算计。
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戳穿了所有伪装的恐慌。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