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我,但话是说给我听的:“家里又没别人。”
小坤听懂了。
他脸色发白:“鑫鑫,你什么意思?妈怎么可能……”
“我没说什么啊。”
鑫鑫冷笑,“就是奇怪,怎么就没了呢?”
我站在那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冻疮裂口被布料刮到,又渗出血。
“我去找找。”我说。
“别找了。”
鑫鑫盯着我,“妈,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几百几千的,我给你就是了,何必呢?”
“鑫鑫!”小坤声音发抖。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书房。
折叠床下的铁皮盒子,很旧了,边角锈蚀。
我打开,最上层是老周的遗嘱,用塑料袋包着。
下面压着一个手帕包。
我拿着手帕包走出来,在鑫鑫面前打开。
一沓旧钱。
最大的五十,最小的一块。
我数过很多遍,两千七百块整。
老周走之前,一笔笔攒的。
他说:“秀雅,这钱你留着应急,别告诉小坤。”
现在我把它们全部递出去。
“鑫鑫,妈没拿。”
我声音很稳,“这钱你拿去,耳钉……妈赔你。”
鑫鑫没接。
她看着那沓旧钱,眼神里满是嫌弃。
“谁要你的钱!”她退后半步,“收起来吧,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小坤拉住我:“妈,你干什么!快收起来!”
夜里,小坤偷偷敲书房门。
他手里拿着那对耳钉,钻石在昏暗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妈,找到了。”
他声音很轻,“卡在梳妆台夹缝里。”
我张了张嘴:“跟鑫鑫说了吗?”
小坤摇头:“说了她又得发脾气……明天再说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更多的是疲惫:“妈,鑫鑫她……最近公司压力大,不是针对你。”
“嗯。”我说,“去睡吧。”
门关上。
我坐在折叠床上,铁皮盒子放在膝盖上。
打开,最底层有一张照片。
小坤七岁,掉了两颗门牙,笑得傻气。
老周搂着他,我站在旁边,三个人挤在照相馆的布景前。
那是我最后一次拍照。
老周,你看。
我们的儿子学会了撒谎。
不是骗别人,是骗自己。
我摸着照片上小坤的脸,轻声说:“没关系。”
“妈教你改。”
4
手机响了。
老家表妹的大嗓门,鑫鑫抢过去按了免提。
“秀雅!在儿子家享福吧?城里媳妇对你好不?”
鑫鑫抢答:“阿姨放心,我当亲妈伺候呢!妈在这儿啥活不用干,天天看电视!”
表妹笑:“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家老宅拆迁的事……”
“哎呀信号不好!”鑫鑫突然打断,“阿姨我先挂了,过年回去看您!”
电话挂断,鑫鑫脸色不太好。
“妈,你家那边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皱眉,“拆迁的事八字没一撇,传得好像钱已经到手了似的。”
我没说话。
老宅确实要拆,文件去年就下来了。
老周临终前嘱咐:“秀雅,这事先别告诉小坤,他心实,守不住财。”
现在看来,他守不住的不只是财。
“行了,准备年夜饭吧。”
鑫鑫指了指厨房,“海鲜我都买好了,你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