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在哪?
区别是她管钱国栋叫“钱叔”,管钱国栋的妻子叫“姨妈”。
我把屏幕关了。
坐在黑掉的屏幕前面,上面映着我的脸。
三十八岁。黑眼圈。额头有了细纹。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5.
第二天中午,我约周建吃饭。
公司对面的兰州拉面,我们常去。他要了个大碗宽面,我没胃口,要了个小碗。
“周哥,你知道孙悦的事吧。”
周建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哪件?”
“她跟钱国栋的关系。”
他没说话,往碗里加了勺辣椒。
“我昨天听到她打电话,叫钱国栋的老婆‘姨妈’。”
周建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盯着他。
“你知道多久了?”
“一年多了。”他说。“行政那边的小李跟我说的。孙悦入职的时候,钱国栋亲自去HR打的招呼。履历上那个‘985大学市场营销专业’——你信吗?她连报价单都不会做。”
我端着碗,汤凉了。
“还有呢?”
周建犹豫了一下。
“钱国栋明年要提前退了,你知道吧。五十四岁。他跟总部那边说身体不好,想退居二线。总部在考虑接班人的事。”
“所以他推孙悦。”
“不光推孙悦。”周建压低了声音。“他要把你建的客户全部交给孙悦。你十年建的关系、签的合同、维护的资源——他打包交给她。然后他退休,孙悦接班,一家人的事。”
我放下碗。
“那我呢?”
周建没看我。
“他跟HR说过一句话。小李告诉我的。他说,‘赵敏这种人,业务能力强但忠诚度高,走不了的。给她调个虚职,稳住就行。’”
忠诚度高。
走不了的。
他吃准了我不会走。
因为我一直没走。十年了,他每次说“明年一定是你”,我每次都信了。
他知道我会继续信。
我突然笑了一下。
周建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说,“他觉得客户是公司的。”
周建没接话。
“他觉得我走了,客户还在。”
我喝了口凉掉的汤。
“他错了。”
回到公司,我打开电脑。
关上门。
我开始算。
2014年,签约总额一百二十万。
2015年,三百一十万。
2016年,四百二十万。
2017年,五百六十万。
2018年,三百八十万。那年我生了场病,住了半个月医院。没有一个同事来看过我。出院第二天我就回来跟客户了。
2019年,六百一十万。
2020年,疫情,两百九十万。那年所有销售都在家躺着,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开了一百多场线上会。
2021年,五百五十万。
2022年,七百万。
2023年,八百一十万。王总那笔大单。
我用计算器加了一遍。
又加了一遍。
四千七百七十万。
四千七百七十万。
十年。
我一个人签的。
然后我打开工资条。
基本工资:8500元。岗位津贴:1500元。绩效浮动:2000元左右。
月薪一万二。
签了四千七百七十万的人,月薪一万二。
职位:高级业务代表。
我把计算器的数字截了图。
存在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