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审美比我好,帮我调调。”
“调调”的意思是重做。
我做了。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
第三年的时候,公司有个出国培训的名额。我的主管推荐了我。
我报了名。
他知道以后,约我吃饭。
“周敏,我最近压力特别大。上个月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两次,这个月又有新项目。你要是走了,谁帮我啊?”
他端着酒杯,看着我。
“就一个月,你能不能不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十二年。
我跟主管说,这次我放弃。
主管沉默了几秒。
“你想清楚了?下次不一定还有。”
“想清楚了。”
后来果然没有下次。
培训回来的人升了半级。那个名额给了另一个同事。
我还在原来的位置。
帮杨磊做方案。
一直做。
有时候做到凌晨,第二天他已经拿去汇报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邮件里他转发的领导表扬——“杨磊这个方案很有创意”。
创意是我的。
表扬是他的。
我打开外卖APP点了份粥。
手机屏幕上,他发了新的朋友圈。
跟一个女生吃饭的照片。女生很漂亮。
配文:和新朋友的第一顿饭
那天晚上加完班,我回到出租屋。
关了灯。
手机亮了。
他发来消息:“方案领导说OK了,下个月的那个你也帮我看看呗?截止日期15号。”
后面一个笑脸。
我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
窗外有人在笑。
楼下的烧烤店生意很好。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开灯。也没哭。
就是觉得屋子很暗,很安静。
4.
那天从杨磊家出来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半个小时。
买了一瓶水。没喝。
我在想那些聊天记录。
iPad上的群聊,我只翻了最近三个月。他的手机里应该有更早的。
但iPad和手机是同步的。
我回忆拍下的那张照片。
消息很多,但拍的角度只拍到最近的几条。
不够。
我需要更多。
第二天我到公司,杨磊跟平时一样,在茶水间冲咖啡,看到我就喊。
“兄弟!昨天辛苦了,屋子收拾得真干净。”
他笑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对了,下个月那个项目提案你帮我看看呗,老规矩。”
我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
他端着咖啡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
“兄弟”。
他叫了我十二年。
这两个字以前听着是亲近。
现在听着像铁链。
叫你一声兄弟,你就什么都干了。
帮忙做方案——兄弟,你审美好。
借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放弃机会——兄弟你别走。
传情书——你跟她一个补习班。
买早餐——还是你够意思。
搬家——顺便帮我收拾收拾。
兄弟。
兄弟。
兄弟。
这个词不是称呼。
是密码。
输入一次,我就自动执行一次。
中午我去找陈燕。
陈燕是设计部跟我关系最好的同事,大学同学,入职比我晚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