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被猛地拉开,磁条发出一声闷响。
钱桂芳弯着腰,一层一层翻。
酸奶,拎出来看了眼日期,放回去。
剩菜,掀开保鲜膜闻了闻,皱眉。
最底层,冷冻抽屉最里面,她的手停住了。
一盒费列罗。
32块。
“程晓棠!”
她把巧克力往茶几上一摔。
“32块!买一斤排骨都够了!”
“你每个月挣那点钱,就这么糟蹋?”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没出声。
她又打开了我的购物袋,翻出超市小票。
“牛奶买的进口的?国产的不能喝?”
“鸡蛋比菜市场贵两块你知不知道?”
小票被她拍在桌上,每一项都用指甲划了道痕。
我看着那盒巧克力。
那是我生日那天,自己买给自己的。
藏了三天,还是没藏住。
01
钱桂芳的指甲在小票上又划了一道。
“这个,酱油,李锦记的,18块。”
她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偷钱的贼。
“超市门口散装的才6块一斤。”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妈,李锦记是明远爱吃的那个牌子。”
“他爱吃?他在家里吃过几顿饭?”
这话我没法接。
江明远一周有四天应酬,剩下三天回来也是十点以后,饭菜早凉了。
但酱油确实是他指定要买的。
“还有这个。”
她从购物袋最底下摸出一瓶护手霜。
29块。
“手粗就粗了,哪个干活的女人手不粗?”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冬天手裂口子拿胶布缠缠就得了。”
我看着她把护手霜和巧克力并排放在茶几上。
像两件罪证。
“妈,这些加起来不到八十块。”
“八十块少?”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八十块够你公公吃一礼拜的早饭了。”
“你一个月挣一万六,交给我一万二,你手里还剩四千块,你就这么花?”
四千块。
房租不用出,江明远说的,这是他的房子。
水电煤气网费,从那四千里扣。
手机话费,从那四千里扣。
上下班地铁公交,从那四千里扣。
每个月真正能自己花的,不到一千五。
而那盒32块的巧克力,是一千五里面最奢侈的一笔。
钱桂芳还在说。
“我不是不让你花钱。”
“你要买东西跟我说,我给你参谋参谋。”
“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你一个小年轻,不会过日子。”
门锁响了。
江明远进来,换鞋,闻到空气里不对劲。
“怎么了?”
钱桂芳把巧克力和护手霜往他面前一推。
“你看看你媳妇,买的什么东西。”
江明远拿起巧克力看了一眼。
“妈,这不贵,三十多块。”
我心里松了一下。
“三十多块不贵?”
钱桂芳的声音更尖了。
“你挣钱容易是不是?”
“你知道我跟你爸那会儿,攒够三十块要多久吗?”
江明远放下巧克力,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了。
不是心疼,是嫌麻烦。
“棠棠,以后少买这些没用的,让妈少说两句。”
少买。
让妈少说两句。
每次都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