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花了两百?”
我把每一笔支出都记下来,像写工作汇报一样,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交通费,餐费,日用品,水电煤。
她拿着我的账本,一行一行看。
“洗衣液买了45块的?超市散装的才12块。”
“早餐在外面吃?自己做不行吗?”
江明远从来不管。
“她也是为了咱们好,攒钱嘛。”
攒钱。
每月交12000给钱桂芳,说是“家庭基金”。
三年了。
我算过。
432000。
四十三万两千块。
我从来没问过那笔钱去了哪里。
因为每次一问,钱桂芳就说:“存着呢,都是为你们小两口存的,将来买车、生孩子、换大房子,哪样不要钱?”
江明远点头。
“我妈不会乱花的。”
我也信了。
信了三年。
直到上个月。
明月——我的小姑子——来家里吃饭。
她穿了一件新的羽绒服,鹅黄色,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狐狸毛。
我认得那个牌子。
波司登高端线,至少两千五。
钱桂芳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明月碗里。
“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明月撇嘴:“还在看,哪有那么好找。”
“不急不急,慢慢找。”
钱桂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语气,她从来没有对我用过。
饭后我在厨房洗碗。
明月在客厅跟江明远聊天,声音不大,但厨房和客厅就隔一道推拉门。
“哥,妈说让你别跟嫂子提那笔钱的事。”
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江明远的回答。
我关了水。
“什么钱?”
是我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客厅安静了两秒。
明月笑了一下:“没什么,嫂子,我跟我哥说工作的事呢。”
她的眼神飘向江明远。
江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看我。
那天晚上,我等江明远睡着以后,拿起了他的手机。
他的密码三年没换过。
我打开他和钱桂芳的聊天记录。
翻了很久。
然后我看到了。
去年三月,转账,80000。
去年七月,转账,60000。
去年十一月,转账,50000。
今年二月,转账,40000。
今年六月,转账,50000。
备注都是四个字。
“给明月用。”
总共28万。
我每月交的12000,有一大半,流进了江明月的口袋。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江明远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28万。
够我不吃不喝一年半。
够我买875盒费列罗。
我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一线路灯光映在墙上,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我数了数。
结婚三年,我交出去的43万里,至少有28万,被钱桂芳转给了明月。
明月拿这些钱干了什么?
去年她说要创业。
开奶茶店。
钱桂芳在饭桌上提过,语气轻描淡写。
“明月想开个小店,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那家奶茶店开了不到五个月就关了。
明月说亏了钱。
亏了多少,没人跟我说。
现在我知道了。
亏的是我的钱。
28万。
我闭上眼。
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