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手头紧,做生意赔了一笔,急需五万周转。
韩志远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在借钱这件事上征求我的意见。
也是最后一次。
我点了头。
新婚,我想给他面子。
五万块,马东打了借条,说三个月就还。
三个月后,我问韩志远。
“人家忙着呢,你急什么。”
半年后,我又问。
“催什么催,显得咱们多缺这点钱似的。”
一年后,我不问了。
因为我发现,问了也是吵架。
第二年春节,马东来拜年,拎了两箱牛奶一袋苹果,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刘茵穿了件羊绒大衣,我摸了一下领口的标签。
鄂尔多斯,我在商场见过,吊牌价六千八。
我什么也没说。
韩志远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马东说:“嫂子人真好,改天请你们吃饭。”
改天。
这个改天,又是一年。
第三年,我不再提借条的事了。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每次提起来,韩志远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锱铢必较的泼妇。
那种眼神让我比丢了五万块还难受。
但日子还得过。
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八。
韩志远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一万出头,差的时候六七千。
两个人加起来,刨掉房租、水电、吃穿、交通、人情往来,每个月能存三四千。
三年存了不到十万。
这十万里,扣掉借给马东的五万,和平时零零碎碎借出去的,实际到手的,就是那两万三。
我一个人的时候反复算过这笔账。
越算越清醒。
也越算越冷。
03
第二天晚上,韩志远回来得很晚。
十一点四十分,我已经躺下了。
他开门的动静不小,身上有酒气。
“跟谁喝的?”我没开灯。
“马东。”
他踢掉鞋,没换拖鞋就进了卧室,衣服往椅子上一扔。
“庆祝什么?”
“他新谈了个项目,心情好,叫了几个人吃饭。”
我坐起来。
“他请客?”
“AA的。”
“那你花了多少?”
韩志远终于不耐烦了。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你累不累?”
“我问你花了多少。”
“八百。四个人的日料,贵吗?”
不贵。
但你上周说公司效益不好,让我这个月生活费省着点花。
我没吭声。
他倒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
屏幕亮了。
我没有刻意去看。
但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自己就飘了过去。
马东:昨晚的单我来请,你先把钱退回去。
韩志远的回复:别别别,你请什么,下次你请。
马东:那行,哥,那两万你今天方便转吗?
韩志远:下午给你。
我站在茶几前,拿着刚倒好的温水。
手没有抖。
但水面在晃。
两万。
他昨晚回来还跟我说AA。
我把水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
页面加载的三秒钟里,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余额:23,417.62。
还没转。
还来得及。
我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打开韩志远的手机,输入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