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那天,舅舅舅妈带着林杰,在我家门口跪了一夜。
林杰当时专业分排第二,他哭得撕心裂肺,说他家穷,这是他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
舅妈抱着我妈的腿,把头磕得砰砰响,说只要我肯让出名额,她愿意给我当牛做马。
我看着林杰那双因为渴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了爷爷曾说的“要因材施教,莫要埋没天赋”。
林杰的天赋,确实在我之上。
我心软了。
我不仅说服了自己,还说服了暴怒的父母。
最后,我爸妈叹着气,又从准备给我当嫁妆的钱里,拿出了三十万,一并交给了舅舅,作为林杰出国深操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放弃了美院,遵从爷爷的遗愿,去了一家事业单位,成了一名默默无闻的古建筑修复师。
林杰刚到国外时,还知道感恩。
他每天给我发邮件,汇报学习进度,字里行间都是感激。
可渐渐地,一切都变了味。
他开始抱怨三十万根本不够花,羡慕同学开跑车、住豪宅。他心安理得地让我这个“专业人士”帮他查阅国内的古建筑资料、修改论文里的结构图,甚至通宵帮他做模型分析。
只要我稍有迟疑,他就会在电话那头发脾气:“表姐,你不懂我们这行的辛苦!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吗?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仿佛我天生就该为他铺路。
家宴上,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演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羞辱。
林杰端着红酒杯,高谈阔论他在国外的设计理念,如何用解构主义震撼了保守的教授,如何拿到了国际青年设计奖。
然后,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我。
“说起来,表姐,你现在干的那个活儿叫什么来着?哦,古建筑修复。”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引来全桌的注意。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们那种工作,说白了不就是给老掉牙的破烂玩意儿刷刷漆、补补墙吗?一点创造力都没有,完全是时代的倒退。”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修复的,是历经千百年风雨的民族瑰宝,是刻在木石之上的历史。
在他嘴里,却成了“破烂玩意儿”
他完全没看到我父母铁青的脸,继续得意洋洋地宣布:“不过也没关系,等我这次拿到‘国家新锐设计师’大奖,就把爸妈接到大城市去!咱们彻底告别这个又小又土的地方!”
满桌亲戚爆发出羡慕的赞叹和恭维,将他捧上了云端。
他说的那个奖项,评委会主席王叔叔,正是我爷爷最疼爱的小徒弟。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看着他手舞足蹈、意气风发的样子,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他踩着我的牺牲和父母的血汗钱爬了上去,回头却嫌弃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太“土”,嫌弃为他铺路的我们太“丢人”。
3
晚饭后,林杰像个君王一样,被亲戚们簇拥在客厅中央。
他从他那个昂贵的爱马仕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卷图纸,摊开在茶几上。那是一份极具现代感的地标性建筑设计草图。
“这是我最近参与的一个项目,如果能成,我就能在京州设计圈站稳脚跟了。”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野心,“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如果能请到徐清和徐老写一句推荐语,那就万无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