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和大师,是国内建筑界的泰山北斗,也是我爷爷生前的至交。
我叫他徐爷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林杰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沈念,你不是在文物局工作吗?肯定有点门路。去,帮我联系一下徐老,就说是我,林杰的作品,请他过目。”
他的语气,仿佛在吩咐一个下人。
我平静地回答:“徐老年纪大了,早就不问世事,更不可能为商业项目写什么推荐语。我联系不上,也请不动。”
我说的是实话。
徐爷爷的脾气,整个圈子都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年轻人。
然而,我的解释在林杰听来,却是赤裸裸的嫉妒和推诿。
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迸发出凶狠的光。
“沈念,我给你脸了是吧?”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我为他整理的那些资料和笔记,狠狠地摔在地上!
“哗啦——”
上百张纸瞬间散落一地,像一群被惊吓的白色蝴蝶,狼狈地铺满了客厅的地板。
那里面有我熬了几个通宵为他翻译的国外文献,有我亲手绘制的榫卯结构分析图,有我对各种古建筑元素的现代应用思考……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对他最后的一点亲情。
“一个修破烂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耳膜,“你就是嫉妒!你见不得我比你强!见不得我马上要出人头地了!”
他像一头发怒的疯狗,咆哮着,眼珠子瞪得血红。
“我告诉你,没有你,我一样能成功!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烂在那个破单位里,跟一堆破木头过一辈子吧!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废物!”
“废物”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中了我的心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都低着头,看着满地狼藉,没人敢出声。
我父母气得浑身发抖,我爸猛地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舅妈一把死死拉住。
舅妈声泪俱下地哭喊着:“哥!你别怪小杰!他事业刚起步,压力大啊!小念,你就让着点弟弟吧,他不容易啊!”
压力大?不容易?
我蹲下身,开始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纸。一张画着斗拱细节的图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肮脏的鞋印,那是他刚刚踩上去的。
我的手指触碰到那片冰冷的污渍,十年来的所有付出、牺牲、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凝结成冰。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林杰在炫耀时,曾无意中透露,他做梦都想参加下周徐清和大师在“静心园”举办的私人茶会,但苦于没有门路。
我捡起最后一张纸,慢慢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他从我的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便以为我被他彻底镇住了,脸上浮现出更加得意和轻蔑的笑容。
他不知道,他刚刚亲手关上了自己通往天堂的最后一扇门。
4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徐清和大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徐爷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祥温和:“念念啊,听说你家里出了个青年才俊?下周我那个私人茶会,带你家那个‘有前途’的晚辈,一起来见见世面吧。我听王平那小子提了一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