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登陆的那个雨夜,蛇头只剩下一张去港岛的船票,未婚夫一把抢过,塞给了隔壁的发廊妹。
“阿珍欠了高利贷,留在这会被砍死的,你会游泳,抓着船帮游过去也一样。”
我看着那惊涛骇浪的深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松开了手。
“浩哥讲义气,阿珍妹妹确实可怜,我命贱,这就下海游过去。”
前世,我拽着船票不放,被他一桨拍碎了天灵盖。
我沉入海底喂了鲨鱼,他和阿珍却在香港混得风生水起,住进了半山豪宅。
这一世,我不争了。
因为我知道,那艘偷渡船早已被水警盯上,上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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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你松手!”
“阿珍身子弱,又欠了高利贷,留下来就是个死!”
“你不是说爱我吗?这点牺牲都不愿意?”
陈浩的五官在雨夜里变得狰狞。
他另一只手,紧紧搂着那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人。
阿珍。
那个住在我们隔壁,整天浓妆艳抹的发廊妹。
此时她瑟缩在陈浩怀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浩哥,别这样……青青姐会生气的。”
“要不还是把票还给姐姐吧,我不怕死,真的……”
“大不了就是被那帮人抓回去,也就是断手断脚……”
她说着,却把陈浩的腰抱得更紧。
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里,得意一闪而过。
她在挑衅我。
她在赌,赌陈浩这个蠢货会为了所谓的“英雄救美”失去理智。
前世,她赌赢了。
那时我哭喊着,攥着我卖了祖屋换来的船票。
结果换来的是陈浩的一记耳光。
还有最后那一船桨。
海水灌入肺部,头骨碎裂的剧痛,被鲨鱼撕咬的绝望。
那一幕幕,印在我的灵魂里。
而他们,踩着我的尸体,拿着我的钱,在香港混得风生水起。
听说后来陈浩发了财,成了大亨。
阿珍成了阔太,出入都有豪车接送。
只有我,成了维多利亚港底的一具无名枯骨。
“啪!”
陈浩见我发愣,以为我还要纠缠。
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沈青!你他妈聋了吗?”
“老子让你松手!你个毒妇,难道真想看着阿珍死?”
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一巴掌,彻底把我从前世的噩梦中扇醒了。
我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视线,看着这对狗男女。
缓缓松开了僵硬的手指。
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船票,落在了陈浩手里。
陈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他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收回,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浩哥说得对。”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却异常顺从。
“浩哥讲义气,是大英雄。”
“阿珍妹妹确实可怜,那些放高利贷的心狠手辣,她要是留下来,肯定没命。”
“我皮糙肉厚,命贱。”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摇摇晃晃的栈桥边缘。
身后就是漆黑翻滚的怒海。
惊涛拍岸,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我会游泳,我这就下海,抓着船帮游过去。”
“只要浩哥和阿珍妹妹能平安,我怎么样都行。”